你访问的网址 _ 即将失效。请记录保存新网址:


网址一   网址二   网址三   网址四


如忘记网址、无法访问等,发送email邮件获取最新网址: [email protected]


第一会所 sis001.com © 2021

打印

[淋浴堂] 【罪案小说】:承受不住的光(6)

本主题由 System 于 2026-2-26 05:00 解除限时置顶 本主题被作者加入到个人文集中
6

【罪案小说】:承受不住的光(6)

版主提醒:阅文前请点击右边小手给作者点赞!

                                                                
版主评語: 【温馨提示】

               欢迎来到色城作者区观光。
               阅读文章前,请点击页面右边的小手图标支持楼主。
               阅读文章后,希望在回复那里留下您的心得感受
               您的留言哪怕只是一个建议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为您喜欢的作者加油吧!
               认真回复交流,会有多种奖励,奖励丰厚,升级更快!详情请参照色城置顶贴!



字数:16267

改编作者:淋浴堂
首发:第一会所

              【写在前面】

  故事发展到这里,走向和原著就截然相反了。说实话,活动的勋章骗到手,
已经没了什么继续发表的乐趣。

  适逢佳节,在此偶遇一位算是交流得来的朋友——狐狸,说起百合作品和小
圈子百合癖的诸多问题。于是我想,为何不干脆就写一段轻百合标准的,同时又
不限于男性凝视的东西?

                第六章

           【阿雅逃亡日记·第三天】

  公路继续蜿蜒向南,紧贴着太平洋的边缘。一边是无垠的海洋,变幻莫测的
蓝银色拼布。另一侧是陡峭险峻的悬崖,红杉紧贴峭壁,树干粗壮如塔。公路时
而下坡,时而上坡,沿着山脊盘旋,转弯间豁然开朗,眼前壮丽叹为观止。

  每隔几英里,我们就会经过一座座宁静的沿海小镇,成片的木板房,挂黑板
菜单的咖啡馆。渔舟在小港口中摇曳,雾气在山谷中弥漫,然后阳光穿透云层,
照亮拍打着岩石的波涛。

  我将脸颊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路边散落着金黄
色的野花,生机盎然处,加州秃鹫却在头顶盘旋。世界是个无边无际又脆弱不堪
的玻璃花盘,仿佛一眨眼就会粉碎成灰。

  阿猫开车时不再说话,她也不需要说话——既然她现在只能说出我不爱听的
话,不如不说。引擎嗡嗡,空气中海风咸咸,还有她稳稳坐在我身旁,这就足够
了。门多西诺就在前方,很久以来,我第一次不再害怕接下来的事情了,真是神
奇,当阿猫变得越来越紧张害怕的时候,我反而不再害怕了。

  卡车停稳的那一刻,我的目光扫过今晚的落脚处,心中一动,这里简直是梦
寐以求隐居的地方。

  不一会儿,沉默的她健步走上草地,轻易地拖起我们的行李,一如既往地干
练。我跟在后面,走得慢一些,贪婪地消化着眼前的一切。

  门多西诺小镇,用我的话说,仿佛栖息在世界的尽头——银色海水无边无际,
海天融作了一线,悬崖峭壁像一缕缕画笔勾勒没入薄雾中。低处浪花丛里,嶙峋
黑礁耸立,如一片断牙,坚韧地死挺着浪涛拍击。岩石之间小湾隐秘,而沙滩上
乍看浮木堆积,细望竟是白白的鲸骨!大海淘汰掉的上一代豪杰,只剩段段枯骸
静静依偎在一起。

  站在这里转身往内陆望,小镇迎风而立:瓦片屋顶零星散布,灯塔光束正缓
缓划过天空,家家户户袅袅炊烟。仿佛古诗意境,静谧而安。而我们将要居住小
屋呢?它却象征着人类不挠的意志,如小小堡垒紧紧附在悬崖,就在大地即将坠
入大海的边缘,看的人心惊胆跳。小屋难掩岁月痕迹,白墙早被碎浪冲刷得黯淡,
灰褐屋顶映着海鸥的斜影,窗户镶着淡蓝边框,门廊紧紧环绕着拱口,栏杆饱经
风霜却依旧顽固,像一排干朽得斑驳的老者。

  我小跑着追上阿猫,却留在她脚后三步的位置。我们俩一路爬,终于站在小
屋门口,狂风呼啸,擦肩而过。

  这扇高耸的门框是浅色石灰岩的,门板则是阳光晒褪色的木条由黑色锻铁箍
在一起。门中央有一个海豚形的青铜门环,鼻子被岁月磨得光滑。把手则在古朴
门框映衬下格外崭新——令我惊讶的是,那居然是一副电子锁。

  阿猫输入密码,键盘在暮色中微微发光。一声清脆的「哔」声后,她转动门
把,沉重的门咕哝一声被推开了。温暖的光线越过她肩头倾泻而入,驱散了灰蒙
蒙的影。

  我停住了脚步,哇噻。

  室内装潢是地中海风格。空间开阔通透,布局巧妙,仿佛整个房间在和人一
起呼吸。裸露的蜜色木梁高高拱起,一盏黑色铁艺吊灯悬于头顶,灯臂如藤蔓般
盘绕,精致的金属灯罩中,老式白炽灯在石灰岩墙面上洒上一片金光。客厅里,
藤椅上盖着柔软的亚麻靠垫,矮橡木桌下铺着黄麻地毯。壁炉旁则摆着装满浮木
和海玻璃的小篮子,而海岸蓝与米色搭配的编织毯披在沙发上。落地窗很大,几
乎占据了整面墙,玻璃泛着淡淡的海盐光晕,窗外景色尽收眼底。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前微微颤。太美了,简直人间天堂。

  阿猫却不识风雅,她一言不发就开始了世俗的保镖工作,恨不得要当场把这
天堂拆了。

  第一站:客厅。她在角落蹲下身,指尖沿着踢脚线摸索,寻找藏着发射器的
不规则接缝。什么也没有找到,她依不死心地敲了两下木头,像只老猫,仔细从
回音判断老鼠洞的形状。我看着她的手微微颤抖,猜测是不是因为木头太硬把她
震疼了,也许开车太久过度紧张手抖,总别是帕金森症提前了吧。

  她没看到我翻白眼,扶着老寒腰撑着站了起来,又走到吊灯前,轻轻拉下其
中一个灯罩,瞥了一眼里面。嗯,没有隐藏摄像头。灯光摇曳,照着她那深眼窝
高鼻梁鞋拔子下巴的臭脸,让我的心也微微晃荡,我咬紧了牙关。

  然后她到厨房里,摘下别在腰带上的瑞士军刀,像个电工那么大大咧咧朝前
一匍,拧开了电源插座的面板。我知道她在检查窃听器,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谁还土得往电线上接虫子呢?果然电线没被动过吧,但她还是仔细把每个螺丝都
重新拧紧一遍,就像是Costco店给我换轮胎的墨西哥大妈。我的思绪飘忽,心里
哀叹,不知道折腾个没完的她还要跟我冷战多久,难道我们要这么一直不说话,
天天大眼瞪小眼,直到她头发花白了?

  接下来是卧室。她跪下来检查床架下面,敲击床板寻找隐藏的隔间。终于闹
够了,她走到了阳台上。铁栏杆冰冷地贴在她手掌下,下方是无边无际、贪婪无
垠的大海——难道她在评估敌人潜水的可能?望着她的背影,我深吸一口气,也
挺直了肩膀。

  「我的职责就是对你负责,」我记得她今早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点点头,负您的责吧,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但是,随后我没忍住情绪,抽屉砰砰作响,橱柜摇摇晃晃,嘴里不禁嘟囔着,
fuck!——就像跟我较劲的是炉灶。透过玻璃门,我能看到侧廊,海鸥在悬崖上
空盘旋,无边无际的大海漆黑一片,要把小屋整个吞噬。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她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平静得多。

  「是的,」我头也不抬地说,「别像007 大叔一样在屋里乱晃了,快帮我找
咖啡。」

  「在你手边餐台上。」

  我低着头,不想抬头看她。

  「你打算做什么?」

  「我要给我们做顿像样的早饭,」我说,掰开拉索,把咖啡粉一股脑倒进咖
啡机。「我已经吃腻了汽车旅馆和小餐馆。」

  「不必多麻烦吧,又不是在度假,」她说。

  「我喜欢这里,」我回答说,「我要在这里一辈子住下去,过上另一个人的
人生。」

  她有几秒钟没有回话,然后她问:「真的吗?什么样的人生?」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玻璃门凝视着她,「我会偷偷爱上一个女人,」我
低声说道,「秘密地交往,她会在深夜偷偷溜进我的房,因为我做爱声音太大,
她不得不捂住我的嘴。」她眼睛晃了晃,完全明白这些话意味着什么,我又转过
头继续看橱柜。

  黄油在锅里滋滋作响。我把蛋打进锅子,「我上UCLA读音乐,她在洛杉矶找
份朝九晚五的办公室工作。然后我说:去他妈的,弹钢琴的博士学位有个屁用,
于是我辍学了,光速写出了一首爆款的大烂俗歌曲。大三不读了……我在华纳兄
弟录音棚里,和王子一起录制我的第一张EP. 」

  「王子已经死了。」

  咖啡机噗噗声宣告萃取结束,我小心翼翼地倒咖啡,生怕洒出来。

  「人人都说他吸毒,其实他只是太虔诚,信仰让他拒绝流血,拒绝做手术,
只能一直吃止痛药,一直吃,最终芬太尼中毒,无药可救……」我喃喃解释着,
仿佛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就可以救回那位举世无双音乐天才的命。

  她的目光转向远方,仿佛能看到那里。「就算是吧,就算他还活着,你也不
会在华纳兄弟的录音棚和他合作的,你知道的吧,他恨WB,恨到宁可把自己的名
字改成符号,也不愿意让人们想起华纳掌握着他名字的版权。」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样勇敢的斗士,为世人无法理解,他与一切不合理的
规则斗争,哪怕斗是他自己定的规则。从不守世俗规矩,从不避谈肮脏思想,大
爱无疆,爱跨越了同性异性男性女性……」煎蛋在锅里发出嘶嘶声和噼啪声,我
们俩都一动不动。

  「那个交往的女孩,你会和她结婚吗?」

  「为什么不?我是天主徒,又不是恐同的福音派,我要和她结婚,然后去阿
马尔菲度蜜月。你辞职。我完成我的专辑,拿格莱美奖。然后……」我用锅铲指
了指窗外,指了指大海,指了指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我们就在门多西诺退
休,只做我们自己。」

  一不小心说错了人称代词后将错就错,宛如一镜到底的嘴上爽利,然而随后
我胸口空荡荡的,胃仿佛沉到了地板边。

  「你觉得……」我的声音沙哑而沙哑,「不可以吗?」

  阿猫走进来,拿过我手里的铲子,把快要烧糊的鸡蛋翻了个面。「祝愿你可
以找到那个陪你退休的人。」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带着苦涩。「为什么不能是你?我和你不能再做以前的
事?」

  「聊天,」她坚定地说,「我们可以聊天,聊到深夜。没有性,没有欲望。
只是聊天。就像我们以前在柳溪镇时那样,就像你喜欢的王子写的,作为女朋友,
别管我们的性别和性取向,做两个女朋友。」

  我内心的疼痛难以忍受。「你还想让我再经历一次煎熬吗?」

  她把煎蛋卷放到盘子里,收起咖啡杯。「会比穿紧身胸衣更让你煎熬吗?」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留下我呆立在餐台前,看着她离开。

  我忍不住进了卫生间,没有哭,只是脱掉了宽大的衬衫。一件粉色的背心紧
贴着我的身体,镜子中的我手臂上纵横交错的疤痕裸露在外,我到哪里去找可以
和这样遍体鳞伤的女孩一起结婚退休的人呢。我抹了抹眼泪,告诉自己并没有哭。

  不谈性,但是可以聊天。我嘲笑地撇了撇嘴,事实是我是一个性欲很强的人,
曾经有体力不错的男友,也曾幻想过和他的新婚之夜是在私人飞机上,蜜月,在
飞机洗手间里做,内衣被撕成碎片。

  我走出去,在她对面坐下,面前有一盘热气腾腾的煎蛋卷,咖啡杯也摆放得
恰到好处。如果不是因为对面的这个女人用这么丧气的「我们回到属于自己的位
置」的语气来和我二次分手,此刻的我肯定是兴奋地拿着苹果手机自拍吧,先是
拍自己的煎蛋卷,然后是风景,接着又对准栖息在门廊栏杆上的海鸥,然后把阿
猫一起拍进去。

  用叉子戳着煎蛋卷。第一口下去,各种味道瞬间在舌尖爆发:盐、黄油……

  太咸了,太油了……

  我抬头看着她,叉子僵在半空中。她已经几口吃完了,斜对着我坐,不是对
面,而是离我足够近,近得可以闻到她的皮革味道。

  「快点吃吧,都凉了,」她说,丝毫没有评价这顿早餐的质量。

                ◆◆◆

  我们在本该晚饭的时间吃了一顿不合格的早餐,我想当阿猫说「好吧。我带
你去城里逛逛」的时候,会不会怀疑我是故意把饭做得那么难吃的,以至于她不
得不带着我去找外卖补偿一下肚子。

  就结果而言是好的,我们退回到了好朋友的位置,但至少还是陪伴着对方。

  通往门多西诺的路很窄,卡车沿着山坡缓缓摇晃。小镇像一幅画一样在我们
脚下展开,姜饼装饰的农舍和被海盐侵蚀的旅馆依山而建,屋顶的瓦片因年代久
远而泛着灰白的光泽。这里仿佛被困在两个时代之间,一半停留在十九世纪,一
半又充满活力,人们依然在与大海搏斗,努力生存。

  沿着主干道行驶,沿街的建筑格外引人注目。粉刷过的白墙,宽敞的门廊,
二楼阳台配着铁栏杆。挂着彩绘招牌的店铺在锈迹斑斑的铁链上摇曳:古董店、
书店、咖啡馆。玻璃窗上沾满了盐渍,映照着落日的余晖。一切都显得有些疲惫,
仿佛经历过无数次风暴的洗礼。

  「门多西诺一直都是这样,」她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一只手单手握着方向盘。
「最初是由葡萄牙和意大利渔民建造的,后来造船工匠也加入了进来。这里有些
家庭至今还在偷偷说,他们的祖先是当年弃船藏身于这些悬崖中的海盗。」

  我嗤之以鼻。「海盗?呵呵。」我掂了掂身上红白相间的碎花夏裙的下摆,
袖子够长,能遮住我身上的伤疤。在路人眼里,或许这样的我看起来就像是从度
假杂志里走出来的,而不是逃亡路经一个弥漫着咸水和柴油味的城镇。

  「我是认真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卡车缓缓停到路边。「这片海岸足够
荒凉,足够隐蔽,一个人可以在这里消失,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有些人确实这么
做。」

  车子熄火停在一家酒吧前,这酒吧仿佛是镇上唯一热闹的地方。周围的街道
一片寂静,店铺都关上了门,只有海鸥在头顶尖叫。但酒吧里却热闹非凡。窗户
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喧闹嘈杂的人声,笑声和叫喊声此起彼伏。酒
吧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小提琴声,不时被某人要再来一轮的叫喊声打断。

  我瞥了阿猫一眼。「你要是这顿吃得太咸了,馋酒了,你可以明说。」

  她翻了个白眼,打开了门,夜风吹拂着她的披肩发——她难得地换了发型,
以为这样就能哄我开心,作为闺蜜的那种开心。

  酒吧内部一片混乱,却又带着一丝温暖。吧台上满是滑腻的啤酒,酒保重重
地把酒杯放在桌上,泡沫顺着杯壁滑落。几个留着胡子的男人肩并肩地挤在一起,
放声大笑。各种身材的女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她们的笑声盖过了喧闹声。

  墙上堆满了各种文物古董:船舵、盘绕成战利品的绳索,以及堆满贝壳和浮
木的架子。一台点唱机孤零零地待在角落里,半隐在阴影中。

  在远处,舞台在廉价灯光下闪烁。舞台两侧摆放着大型音箱,发出微弱的嗡
嗡声。一位女士拿着麦克风摇曳着身姿,声音纤细却真挚,投影屏幕上闪现着歌
词:咚咚咚,敲响天堂之门。在她上方,一条横幅歪斜地挂着:卡拉OK之夜。

  看到横幅,我的心猛地一沉。我眯起眼睛,猛地转向阿猫,她就站在那里,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如果你以为这招能哄我开心,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抱起双臂说道,「阿
猫,我已经像安室奈美惠一样封麦了。」

  她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令人恼火的平静。「你竟然听那么老牌的歌手,小
年轻不应该都听泰勒·斯威夫特吗?」

  我的笑在酒吧嘈杂声中显得有些尖锐。「肖警官,莫名惊诧的该是我吧,你
居然知道我说的安室奈美惠是谁?真是震惊到我了。」

  她歪着头,声音低沉,我不得不凑近些。「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

  我的脸颊瞬间发烫,她短短几个字发自肺腑,温暖了我。我想,或许只是把
她当成一位年长二十岁能聊天的好朋友,也是一种幸运了。

  然而,我还是怀疑她另有企图。我仔细打量着她,等待着她嘴角冒出那抹泄
露心思的微笑。

  最后,我放弃了。「好吧,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什么,我确实渴了,这酒吧也
有点意思……」我的目光瞥了一眼舞台,又回到她身上。「但我真的不会再唱歌
了。」

  「哦,」她敷衍着,隐隐还是不甘心。

  我们挤进角落的卡座,手掌下的木头黏糊糊的,桌子摇摇晃晃的,感觉一胳
膊肘就能把它放倒。阿猫问:「你喝什么?」

  「这儿好像只有啤酒。」

  她环顾四周,一如既往地不放过任何细节。「好像是耶,那我去弄两杯。」

  然后她就起身淹没在人海。我撑着胳膊肘,任由喧闹声将我覆盖。

  酒吧里一片混乱。笑声从角落里像海浪拍打着石头般涌来,男人们用力拍打
着彼此后背,力道之大足以留下淤青了;女人们则仰头大笑,笑声尖锐得像海鸥
的叫声。有人喊着要花生,有人喊着要续杯。空气中弥漫着炸鱼、麦芽和潮湿羊
毛的味道。在这一切喧嚣之上,那名卡拉OK歌手扯着嗓子唱鲍勃·迪伦的《敲开
天堂之门》 .她的音准虚浮,声线单薄,节奏根本就不对,但她自己毫不在乎。

  我胸口一阵剧痛。是嫉妒。然后才是怜悯。怜悯的当然是我自己。我有啥资
格怜悯她?那个女人没有被破碎的梦想压垮。在海盗酒吧里肆无忌惮地唱得难听,
只是一种人生乐趣。她没有亲手葬送自己的事业,不曾被产业规则和潜规则束缚
手脚,更没有被自己的才华背叛——她不知道自己鄙视自己的苦涩。

  我睁开眼,阿猫正穿过人群,手里端着两杯冒着泡沫的啤酒。她飘过来,放
下啤酒杯,整张桌子都颤抖了几下,泡沫都溢出了杯沿。「我差点揍了吧台那家
伙,」她漫不经心地说,「他一直盯着你看。」

  我大笑起来,笑声大到引来几个人的目光。「大家也在盯着你看呀。」

  她皱起眉头,一脸疑惑。「为什么?谁会看我?你坐在这儿,谁还会看我?」
她用杯子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子,清脆的撞击声盖过了音乐声。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是一种别样性感吗?」

  她的目光垂向啤酒。「一个能把男人揍得鼻青脸肿的中年女人,男人会觉得
她性感吗?」

  「那不是更性感?」我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泡沫。「我觉得有力量的男人就
够性感了,别说打赢了男人的。」

  这啤酒比我想象的更顺滑,麦芽香浓郁,略带甜味,尾韵略带辛辣。闻起来
就像大海的味道。我们静静地坐着,听着卡拉OK爱好者们一首一首毁歌,磕磕绊
绊地唱着弗利特伍德麦克乐队的Dont Stop 、强尼·卡什的Walk The Line.我的
脚时不时地会碰到她桌子底下的脚。每次我抬头,都发现她正看着我。

  我们现在是好闺蜜,就像电影《当哈利遇见莎莉》的开头。好闺蜜,就应该
是在酒吧里可以胡说八道的关系。

  于是,我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如果这里真的是个海盗镇,而你也是其中
一员呢?你闯入一户人家,在那里找到我。你能带我回你的船上吗?」

  她皱起眉头。「这是什么鬼问题?」

  「我想知道你会成为什么样的海盗。是好海盗,还是坏海盗?」

  她挑起眉毛问道:「什么样的海盗才算好海盗?」

  「这是酒吧游戏了,酒吧游戏。别告诉我你带我来这里的时候不是想抛开现
实,来说说酒话,放松精神的」

  她微微歪了一下嘴角,「的确如此,酒话,都当不得真。」

  「杰克·斯派罗。」我咧嘴一笑。「我愿意做你的伊丽莎白·斯旺吗?」

  我刚喝完第二口啤酒,她大半杯都喝完了,「你这句话真的是打破了人类语
法的边界了,你愿不愿意,我怎么知道?」

  我哈哈大笑,「那你愿意我做吗?」

  「看情况。取决于我冲进你房间时,你穿着什么衣服?」

  「一件白色薄纱睡裙。乳头坚挺。头发散乱。你高高地俯视着我,双眼中充
满了恐惧和好奇。」

  她嘴角微微上扬。「我会俯下身,给你盖好被子,然后离开。」

  「胡说八道!」我重重地把杯子摔在桌上。「你会带走我,让我爱上你,然
后把我丢在某个荒岛上让我自生自灭。但在你抛弃我之前,我会让你见识见识我
的舌头能伸进你阴道多深,让你爽翻天。」

  阿猫差点把嘴里嚼的花生吐出来。

  「那我为什么要放你走?」她反驳道,眼中闪着光芒。「我会让你的舌头留
在我的身体里。而你,则留在我的船上。」

  我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所以四年前,要想让你留下来,就得这么
做吗?把我的舌头深深地种进你的阴道里,特工肖?」

  她的回答冷静而沉稳,但笑容却出卖了她。「也许吧。你还不够放荡。也许
这就是我离开的原因。」

  阿猫用舌头舔了舔另一颗花生,然后把它放进嘴里。我看着她洁白的牙齿咬
下去,脑子里想的却是,如果同样的牙齿咬进我的乳头会是什么感觉。

  「只是出于好奇……那我当时该做什么才能留住你呢?」我向前倾身,伸手
去拿花生碗。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十足,引导着我的手腕送到她嘴边。她张开嘴唇,
将一小块温热的东西塞进我的掌心,我的心跳顿时一震。那是半颗花生,沾满了
她的唾液。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要停止跳动,但它却猛然加速,狂跳
得厉害,我担心自己会就此倒下,手里还拿着那半颗刚从阿猫嘴里拿出来的、湿
漉漉的花生。

  「我说的是酒话,那个夜晚,我们坐在门廊的毯子下,看着月亮,你忙着写
歌,」她说道,声音沉稳如铁。「我觉得那时候你完全可以把手伸进我的大腿之
间。」

  我微微张开嘴唇,将花生滑入口中,慢慢吮吸,舌头灵活地转动,确保她能
清楚地看到我脑海中的思绪。

  「那你会做什么?」话像稻草一样从我嘴里挤出来。我的大脑一片混乱,独
角兽四处逃窜,语言也变得支离破碎。

  「我会借力张开双腿,」她漫不经心地说,「然后让你就在门廊上压我的胯,
帮我拉伸一字马。」

  我差点被呛到。「我要操你的时候你竟然要做瑜伽??」

  她眨了眨眼。「也许这就是我能保持身材的原因,每时每刻都在健身。」

  我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眼角余光瞥见……是那些面孔。几乎整个酒吧
的人都转头看向我们。有冷笑,有咧嘴笑,也有茫然的眼神。

  「他们注意到我们了,」我低声说道。

  阿猫的目光猛地向外扫视。她也看到了。

  台上,卡拉OK主持人凑近麦克风。「终于吸引到大家的注意力了。看来百合
味儿花生真的很好吃啊?」人群爆发出一阵喧闹的笑声。他的目光锁定在我们身
上。「你们俩,是新来的母女吗?」

  我喉咙发紧,但阿猫却平静地回答:「是的,今晚我们就睡这儿了。」

  那人哈哈大笑。「纯睡觉,是吗?」

  「不要啊!」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睡一张床只是浅尝辄止。要想真正体验门多西诺的快感,你得全力以赴,
尽情享受。」又是一阵笑声。

  「很遗憾,」我脱口而出,啤酒的酒量快得让我来不及阻止,「我们只够时
间……在你美丽的城镇里打一通干炮,把床腿儿都蹭一遍。」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谁他妈会为蹭床腿这种行为欢呼?

  「那就好好打通干炮吧!」主持人高声喊道。「但没有卡拉OK助兴的干炮是
不完整的!」又是一阵更响亮的欢呼声。

  他直指着我。「来吧,小姐。你看上去像个歌手!」

  我心头一紧,猛地看向阿猫,瞪大了眼睛。她只是耸耸肩,一点儿也不打算
帮忙。

  「救救我,」我低声说道。

  「宝贝儿,你得答应,咱们会得罪他们的,」她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强
龙压不了地头蛇。」

  「去你妈的,阿猫!」我气得口吐芬芳。

  「别找你妈妈帮忙了,大明星,」主持人插话道,「好了,歌名是什么?我
这就显示在屏幕上。」

  「我恨你,」我低声嘶吼着,挣扎着站起身来。可这是谁的错?我没有告诉
过她我不再当众唱歌的原因,这不在我的打算之内。自从那次羞辱之后,我再也
不愿意登台了。而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喉咙发紧,脑袋嗡嗡作响。

  但是……我还在走着。我的双腿背叛了我,摇摇晃晃地朝舞台走去,视线边
缘也开始模糊。

  身后,一只稳健的手轻轻按在我的腰间。是阿猫。她的触碰让我感到踏实,
即便我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你就是为唱歌而生,」她低声说,「你天生就是
舞台的女王。」

  我拾级而上,仿佛走向绞刑架。台上的人眨了眨眼,然后退了出去,把麦克
风留给了我。我颤抖着手指紧紧握住冰冷的麦克风架。

  「什么歌名?」DJ一边问,一边滑动着屏幕。

  那一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站在那里,我的腿泛着冷汗。砰的一声。灯光
刺得我睁不开眼,灼热难耐。我的脉搏像一支疯狂的鼓队一样猛烈地跳动。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环住了我的腰,稳住了我的身子。阿猫的脸出现在我身
边,近到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对着麦克风倾身而出,那份沉着冷静让我自愧
不如。

  「我们唱ABBA的《Dancing Queen 》 .」她宣布。

  我转过头,盯着她看。她也回望着我,头顶的灯光如此耀眼,以至于我眼中
只剩下她一个人。

  「看着我,」她低声说。「操,别看别人。就看着我。」

  她将手指穿过我的手指,抬起我的双手,然后将麦克风夹在我们的嘴唇之间。

  音乐渐强,合成器从扬声器中迸发出火花,阿猫凑近麦克风,嗓音嘶哑得像
沙砾一样,高声唱道:「你可以跳舞,你可以摇摆,尽情享受美好时光……」

  她特么跑调了。跑得非常厉害。跑调到我该尴尬得要死才行。但她的音色里
却有一种狂野的气质,一种炽烈而又喜悦的气质。她不在乎自己的声音如何,也
不在乎观众半笑半欢呼。她唱得就像是渴望已久,就像是毕生都在等待着对着麦
克风嘶吼这些歌词。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因为我的眼里只有她,扮演我「妈妈」的她,
我此生最好的朋友,她唱得不好听,却自嘲地笑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喜悦如此强
烈,触动了我内心深处。她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为了把我从恐惧中拉出来。

  她的臀部开始摇摆。起初很慢,然后逐渐有了节奏。她抓住我的双手,把我
拉近,让我跟着她一起动。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看看那个女孩,看看那一幕,她正在欣赏舞后……」

  房间里顿时沸腾起来。她松开一只扶麦克风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带着我
旋转,直到我头晕目眩,直到灯光晕染成五彩斑斓,恐惧也随之消失,彻底消散。
她面向人群,嘶吼着唱出下一句:「让他们燃烧殆尽,然后你就消失」,他们的
掌声如雨般落下。

  阿猫后退时我都没注意到。突然间只剩下我一个人,唱歌、跳舞、头发飞扬、
心跳加速,整个酒吧的人都跟着节奏跺脚。「感受铃鼓的节奏——哦耶——」大
家一起喊道,感觉我的灵魂终于记起了如何呼吸。

  歌曲渐入尾声,我滑回她身边,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灯光下。我们夹着麦
克风,额头几乎相触。她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唱完了歌:「看看那个女孩,看
看那一幕……舞后真棒!」

  酒吧里顿时爆发出欢呼声、口哨声和靴子敲击地板的声音。我气喘吁吁地笑
着,笑声爽朗地扑进她的肩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姐姐唱完了,小妹妹呢?」DJ欢呼着,膝盖弹簧一样一下一下上下小跳
着。

  「我唱一首慢歌吧,比利·乔的《她永远是我的女人》。」我胸中发紧,却
还是镇定地说。酒吧里一片口哨声。

  钢琴前奏响起,伴奏声渐强,我感到喉咙放松,胸腔仿佛裂开。嘴唇微张,
一个声音流淌而出,起初犹豫颤抖,然后逐渐增强,就像是一根琴丝在空中绵延。

           她一笑杀死我、眨一眼又救活
           她用随口的谎言毁了我信念
           她只让我看到她想让我看的
          像孩子般闪躲、她却是我的老婆

            她牵我进爱河又抛弃了我
            她追问我真相却不相信我
            我付出了的她全部都拿走
          她是爱情小偷,可她是我的老婆

      哦~~她只顾自己~~她随心所欲~~她掌握全局
      啊~~她不想出柜~~她也没逃避~~她只是犹豫

            她许诺给我比伊甸园还多
            她弄伤了我又嘲笑我脆弱
            她让我变良善又生出戾气
           只有怪自己,因为她是我的老婆

            嗯嗯额嗯嗯,嗯嗯额嗯嗯
            嗯嗯额嗯嗯,她是我的老婆

                ◆◆◆

           【阿雅逃亡日记·第四天】

  高速公路像一条湿润的石板带般蜿蜒展开,门多西诺在我们身后渐渐缩小成
水彩画。我的目光追随着一栋栋房子,那栋蓝色的房子有着歪斜的门廊,那栋木
板小屋有着海鸥般洁白的栅栏。在那间酒吧里,我和她以闺蜜的身份在台上扮演
恋人。嗯,她带着我舞动旋转,我将心事付诸歌声诉说。

  公路变窄,沿着海岸线蜿蜒而行,景色很快变换。松树被饱经风霜的柏树取
代,枝干低垂,如同老妇人向大海鞠躬。陆地向下延伸至浅湾,海水拍打着黑色
的岩石,泛起白色的泡沫。一只海鸥低空掠过挡风玻璃,在阴沉的清晨留下一道
银光。

  博德加湾到了。城郊散落着几间渔民小屋,都涂着褪色的蓝灰油漆。锈迹斑
斑的龙虾笼堆放在车道上;名字斑驳的渔船在拖车上摇摇晃晃。空气中弥漫着一
股咸腥味,比门多西诺的海盐刺鼻得多。这里充满的是艰辛劳作的生活气息。

  我翻了翻手机,想看看当地地图,却无意间发现屏幕最下一排的绿底白泡泡
图标上冒了一个红色的小字「1 」——未读信息。

  海鸥盘旋,眼睛更凶,叫声也更加刺耳。海湾虽然平静,天空却看着随时会
下雨,灰蒙蒙的色调中渔民小屋沿着道路排列,渔网像断裂的蜘蛛网一样到处悬
挂着,风里传来龙虾笼的碰撞声。卡车慢下来,阿猫拐进小镇商业主街。沿途尽
是海滨特色的商店:漆成绿色的渔具店,霓虹灯招牌倾斜的葡萄牙餐馆,橱窗里
展示着大小尺寸海景画的画廊,还有关着门的粉色冰淇凌屋。要在平时,我会对
小镇的细节评头论足,要么赞不绝口,要么冷嘲热讽。但现在,我无暇呈口舌之
快,我心头压着一份沉重。

  博德加湾我们的住所很一般。别说和门多西诺那种如梦似幻意境相提并论了,
这里只是一间矮矮的两居室,连普通星级宾馆都不如:外墙木板剥落,门廊摇摇
欲坠,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沙发在我身下陷了下去,咖啡桌上一圈一圈深
色痕迹,是住客随手摆咖啡杯不用杯垫染上的。

  阿猫走到屋子深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又开始排查危险
了,检查百叶窗,测试窗户,评估视线。她的动作熟练稳定,这本该让我感到安
心。然而,此刻我的心脏却怦怦直跳。

  我的手机就在我捂着的手掌中。屏幕上是一段文字。

  我的文字。

  我装模作样地退入她刚检查过的卫生间,轻轻按上了门锁。

  我亲手写过的:

            一片沉寂,世界失去了光,
            欢乐化成,石头上的名字。
            扑空幻影,双手在颤震,
            但我心中的血仍在沸腾。
            
            我遍体鳞伤,却不曾迷茫,
            呼吸着深深大海的黑暗。
            每一次伤痛,每一次跌倒,
            都会让我变得更加坚强。

            雷雨交加,我迎着风在唱。
            活着是为,那些逝去的人,
            他们的梦,依然在传承
            让我心中血液继续沸腾。

            我遍体鳞伤,却不曾迷茫,
            呼吸着深深大海的黑暗。
            每一次伤痛,每一次跌倒,
            都会让我变得更加坚强。

  这是我写的歌词,年少无知的我曾以为,这样的歌词可以打动所有受伤的人,
哪怕最黑暗的日子里,每个人都可以把它哼唱,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环绕着地球,
掀起连绵不绝的人浪。

  我们每个人都是坚不可摧……我曾经这么理想。

  可是,此刻,这篇歌词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却让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像个
娃娃一般幼稚。

  我的精神防线,如此脆弱。

  我害怕在卫生间太久引起她的注意,按下抽水按钮,然后走了出去,客厅的
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抓向那破旧的书架。架子上的杂志都是
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抽出一本:《海上绳结月刊》,2003年的一期,专门介
绍装饰性金属扣眼。旁边是:《维多利亚时代缝纫与编织文摘》,第八期,封面
褪色了,插图上一个穿着裙撑的女人正悲伤地凝视着前方。再下面是《咸水觅食
者》,一本小册子式的期刊,专门介绍那些以潮汐带上的食物为生的动物,然后
是一本荒诞的光面杂志,叫做《远洋奇观》,整整一页都在介绍会发光的藤壶。
这些书名让我笑了一下,但笑声在屋里反射,我耳中如门轴断裂一样吱吱作响。

  我不知道杰里米是怎么会找到我的me.com邮箱的,我从来没和他提过,那邮
箱早就废弃了,仅仅是当初用来注册了一个空荡荡的facebook账号。而此刻他的
信息发送到了我手机上的苹果信息app 里。

  明明姨妈说是屏蔽了聊天软件,但这条发信人不详的短信,还是送达了。

  虽然发信人不详,但我知道一定是他。只有这段文字,乍一看就像是发错了
人信息,或者是骚扰短信。但我知道,并不是。因为这段文字是我悄悄写在日记
里的。

  那本日记!那本绝对不能曝光的日记。

  那段绝不能公开的往事。

  ——那一年,我踉跄着走出杰里米开的夜店,高跟鞋敲击着湿漉漉的人行道。
下着毛毛雨,那种慵懒的雨水在路灯周围晕染出光晕。我把他的宽大风衣裹得更
紧了些,羊毛上残留着他古龙水的味道,既浓烈又甜腻。

  保安们点点头,「晚安,卡弗小姐。」我朝他们咧嘴一笑,微醺的我觉得自
己像个走出城堡的公主。我的脸颊发烫,血液沸腾。

  我停在人行道上。入口上方的霓虹灯招牌,猩红、金色、电光蓝交织,在浅
浅的水洼里闪耀,水面在我脚下变幻出万花筒般的色彩。我笑了,张开双臂,仰
起头。雨滴轻吻我的肌肤,清凉而温柔,与胃里酒气的灼烧感交织在一起。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杰里米就在那里。就在我面前,脸上挂着那完美的笑容。
我踉跄着走向他,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仿佛害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哇,宝贝,」他笑着扶住我。

  代客泊车员开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宝马7 系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住。杰
里米像对待皇室成员一样把我迎了进去,还不忘拂去我头发上的雨水。

  「那是我过过的最棒的生日,」我瘫倒在后座上,靠在他身上,喃喃地对他
说。

  司机转过身。「先生,您去哪儿?」

  杰里米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游轮码头。」

  我吻了吻他的下颌轮廓,我沉醉于他,沉醉于一切。

  闭上眼的我不知道,那就是我一生噩梦的开始。

                ***

  「阿猫,」听到我的声音,斜靠在沙发上的她抬起头。「我想出去散散步。」

  她猛地坐起身,「好的。」靴根咯吱响,她仿佛很开心。

  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想和我一起做点什么。

  「就我自己一个人,」我补充道。

  她愣住了。「你知道那样不安全,阿雅。」

  「给我二十分钟,我只在水边走。」

  「为什么非要独自走?」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话语像压抑了太久似的自己倾泻而出。「因为……我已
经记不清上次独自散步是什么时候了。不受四面墙的束缚、不被拴在身边。在柳
溪镇散步,湖水治愈了我,那是我的疗愈方式。而现在,当我的脑子里冒出一些
想法,我真的很需要一点点空间。」

  她的目光与我的目光相遇,我看到了她的疲惫和失落。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她就行动了。她站起来,穿过房间,一把将我搂入怀中。
她的力气比以往都要大,抱我抱得很用力,比我想象的还要紧,仿佛害怕一松手
我就会消失。

  「好吧,」她轻声在她耳边说,「好吧。快点回来。」

  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下来。我笑了笑,转过身,出了门。

                ***

  下午一点的码头仿佛另一个星球。阳光太刺眼,也太安静。博德加湾往日是
海鸥和船只的乐园,此刻却没什么人。只有桅杆上绳索轻微的碰撞声,以及码头
上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餐厅——「鱼菜馆」——偶尔传来的一阵笑声。几个人坐
在露台上,低头看着篮子里的炸鱼薯条,全然不顾我内心的风暴。

  墨镜遮挡了阳光,却挡不住我的愧疚。阿猫的拥抱仿佛还留在我的肌肤上。
她相信了我。她让我走出了那扇门。而我却对她撒了谎。

  我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更深地插进连帽衫的袋鼠口袋里,手指紧紧蜷缩成爪
子。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十六岁,偷偷溜出家去他的夜店,那时心跳加速,现在
却像嗑了药一样兴奋。

  杰里米·沃恩,传媒大亨。

  我的初恋。那个在夜总会后台许诺给我全世界的老男人,而我,天真无邪,
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我加快脚步,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我反复告诉自己,这是
唯一的出路,也是我摆脱妄想、不再做那个在爱情面前畏缩的女孩的唯一途径。

  我气喘吁吁地走到停车场,他就在那里——「潮汐」礼品店门口。

  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胡须花白,仿佛我们是相约喝咖啡的父女。我胃里一
阵翻腾,但决心却更加坚定。

  魔鬼在等待我。

  我走完了奔赴地狱的路。

  杰里米看起来比我记忆中要瘦,他身形甚至有些憔悴,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
他身上,像是给身材更魁梧的人穿的。他原本一头染成乌黑的头发,如今却花白
又凌乱不堪。胡须遮住了他下巴的轮廓,却掩盖不住颧骨下方的凹陷。看着这张
疲惫不堪的脸,我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何会觉得他迷人。

  那双眼睛,那双曾经让我相信所有谎言的可笑蓝灰眼眸。鼻梁的弧度,棱角
分明的下颌,还有让我双腿发软的似笑非笑。我曾经神魂颠倒的弯弯嘴角,挂起
承诺,就像梦工厂的片头,弯钩钓着水中月。如今,碎了一池春水。

  「阿雅,」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像碎石滚在山丘。

  「杰里米。」我的声音听起来比我预想的要平淡。

  他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的手在口袋里微微动了动。「你来了。」

  我不作回应。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需要见你。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为所有的一切道
歉。」

  我紧紧抱住双臂。「一句对不起可不够。」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知道。但我别无选择。他们要……」

  「别这样。」我打断他,心跳如擂鼓。「别再跟我说半真半假的话了。」

  我们之间的沉默带着金属般的沉重感,就像旧集装箱的墙壁再次向我挤压过
来一样。

  「我什么都没骗你,我……」杰里米的声音哽咽了。他朝我走近一步,我本
能地向后缩去。

  「看到你眼中的恐惧和厌恶,我心如刀绞,阿雅。我夜不能寐,它一直萦绕
在我心头。」

  「你晚上睡不着觉?」我胸口一阵紧缩,怒火中烧。「有事让你心神不宁?
你知道我心神不宁的是什么吗?你知道我的感受吗?」

  他的嘴唇颤抖着。「对不起。」

  「对不起救不了我。」我的声音颤抖着。「你说你能帮我。你说过你有证据。」

  「没错,」他脱口而出,眯着眼抵挡海湾反射的刺眼阳光。汗珠在他太阳穴
上渗出。「我有足够的证据把文森·卡赛诺判终身监禁。」

  「那就把它交出来。」

  他没有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你这个胆小鬼,」我讥讽道,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犹豫,近乎恳求。

  「你怕牵连自己对吧。对啊,你哪里来的牺牲自己的勇气?你以为我是赶来
和你复合的?在你见死不救之后?在你扣留了……」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此刻,他的脸令我作呕。心中积木搭的高高城堡一起倒塌。

  「你已经让我多活了四年了。」他抬起下巴。「我很知足。文森在我的夜总
会贩卖毒品,我们互相并不信任,所以我留下了录像。缉毒局已经开始调查了,
我会把证据交上去的。」

  「你这个混蛋。」听了他要自首的话,我的身子反而颤抖起来。「那你非要
见我是什么意思?你是要跟我做交易对吗?你指证他,是要换我做什么?换我不
说出我们的关系吗?换我避谈你和未成年人上过床?你都要坐牢了,难道还要在
乎身败名裂?」

  「这样也是对你好。」他慢慢靠近,痛苦的阴影掠过他的脸庞。「可以让你
的处境更轻松。」

  他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近乎疯狂。「你以为作证就能获得自由?
那只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卡赛诺只是小马仔,多少家族多少权贵牵涉其中——
华盛顿、波士顿、弗罗里达、欧洲。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的逃亡路永远不会停
止。我不想你一辈子陷于险境。」

  他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的下巴抽搐,嘴唇干裂,我的胃一阵翻
腾。

  「我的天哪,杰里米。你这个恶魔。你这条敢做不敢当的畜生。」

  「我的天使啊!」他近乎嘶吼,牙齿却在阳光下显得过白过尖。「文森已经
一定会坐牢了,为什么还要逼死他!他会给你一百万美元,我也会帮你,补偿你,
找个声乐老师,找个经纪人,录张专辑。那不是你的梦想吗?」

  「那害了我的黑手党呢?」我的语气平淡。

  他长舒一口气,似乎松了口气。「你更不能作证他们,阿雅。」

  我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唾沫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他纹丝不动,只是伸
手摸了摸裤腰带后面。那一瞬间,我心想……不,但愿这只是虚张声势。

  但阳光照射下,那里鼓鼓的。

  绝对是刀!或者是枪。

  他一定把它塞进了裤子后裤兜里,藏在夹克衫的下摆下面。鱼餐厅的露台在
半个街区外,视线之外,风声闷闷的。这里没人。也没人看见。

  我没来得及尖叫,也没来得及逃跑。

  【阿雅的逃亡日记,就此中断】

                ◆◆◆

  我悄悄地把AirTag塞进了她裤子的后口袋。那个拥抱比我想象的要紧,她的
身体那么娇小,在我的怀里微微发抖,她的话语有一种主动压抑着伤口流血的温
柔。我搂着她,手在她身后停留片刻,然后把AirTag放了进去。

  现在我盯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芒几乎灼伤了我的视网膜。那个小点,仍然
静静地待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在码头边。

  我背叛了她的信任,此刻我就在两条街外。当然如果说我背叛的是她希望我
相信她没有撒谎的信任的话,所以我不觉得这是背叛,我只是很受伤。

  我忍住不直接跟上去已经够难了,看着屏幕,光点去了「鱼菜馆」,那是这
时候唯一开门的餐厅。阿雅是饿了吗?我想。然后,它停在了礼品店「潮汐」外,
也许她想要个纪念品。一张明信片。一件小玩意儿。我心里却隐隐希望,那件小
玩意儿是给我的。

  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那个点纹丝不动。

  我一手拿着牛仔外套,另一只手把灰姑娘手枪别在后腰。我的拇指轻轻拨开
保险,眼睛始终盯着屏幕。我现在觉得自己给她这两条街的自由空间是个错误,
变故随时都会发生。

  这个点移动了。

  我遮住枪,快步穿过路,望着对面。她在那里,缓缓地走着。在她身后,被
风吹开毡布的龙虾笼堆边,有一个戴着法国帽子的老男人咳嗽着,弯腰蹲在地上,
一个渔民扶着他。

  我犹豫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码头。阿雅现在是一个人走着,她的身边
没有任何异样。海鸥和燕鸥在木桩上站着,丫丫叫,鸽子在追逐着彼此,又到了
鸟类发情的季节。我遥遥看着阿雅,目测距离,她是安全的。但是她并没有看海
景,她的脑袋略略歪着,我看着她走向服务中心——或许她是要去卫生间吧。

  我走进弥散着潮湿木头和盐腥味道的空间,打算就在这里等她出来。我不能
再纵容她了。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光点。光点停了下来。

  我喘了口气,有警察跑过来,刚刚那个法国老人蹲着的地方。我看着他对着
对讲机说话,两个人一起扶着他离开。

  又有两个地方警服的人从服务中心出来。我忍住不摸枪的冲动,慌乱很快平
息,一辆黑车开走。我回头望,阿雅还没出来,点开手机,她动了。

  一丝解脱感涌上心头,仅仅持续了三秒钟,直到我看到了光点的位置。不在
里面,在外面,而且,移动速度太快了。太平稳了。太笔直了。这不是人在走路。
这是一辆车在移动。

  她在刚刚开走的黑车上。我急忙拔腿,朝着那个方向追。

  车开得不快,它缓缓地,朝着市区。

  等我明白过来,我已经跑了五个街区,码头早被我抛在身后。我心里一片冰
凉,我错了。阿雅并不在车上,在车上的是她的airtag,我被最简单的调虎离山
计耍了。

  我手撑着膝盖。完蛋了。我又一次辜负了她的希望。

  不甘心地打开手机,光点消失了。

  喘气喘了三十秒,光点没再出现。

  最后,我嘴里喷出一句充满炙热血腥味的「操!」

版主提醒:阅文后请用你的认真回复支持作者!点击右边的小手同样可以给作者点赞!

[ 本帖最后由 淋浴堂 于 2026-3-11 21:53(GMT+8) 编辑 ]
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 qwer___12 威望 +1 原创光荣,造福淫民! 2026-2-19 00:16
  • qwer___12 金币 +186 原创光荣,造福淫民! 2026-2-19 00:16
  • qwer___12 威望 +1 原创光荣,造福淫民! 2026-2-19 00:16

TOP

0

创作笔记

这个故事是沿着西海岸走的,其实去年这个时候,我写完了另一部发生在东海岸的罪案故事《地狱镇的女巫》,后来电脑主板奔溃,整个故事的稿件全部都丢了(这种事情在海明威身上都发生过,所以没什么可惜的,作家涅槃重生的开始。)

这一章的素材,取自那两本磕百合的破AI小说(Amazon上白菜价卖,同类型销量世界第一),做饭的段落、唱K的段落、码头的段落都有,但都是……三俗甜肉戏。把肉文大刀阔斧拆成不仅无肉,而且纯虐的轻百合,就是这样子。

无意间发现,原文AI在一些细节选词上和我当时写的《地狱镇的女巫》很相似。凭记忆,我默写一段:

「地狱镇就是盗月匪徒建起来的,你听过盗月匪?」见剧作家摇头,老太太继续:「好吧,作为更年长的当地人,让我告诉你。每艘从南边来的船要想顺着大西洋进入麻省湾,都必须翻过鳕鱼角的顶端那个地方。风浪会让船员产生一种急躁的情绪,而月亮可以让他们平静,认真辨认方向。而顶端南边一点,特鲁罗的人,在漆黑的夜里,会爬过沙丘,拿着大大的灯笼,在那个山坡上摇晃,航行的水手看到了,以为那就是鳕鱼角顶端的灯塔,于是提前偏转航线,结果一头撞在岸边的礁石上触礁,全村的人都提前埋伏在那里,一拥而上,把船上的货物抢光。」

米勒点点头。大西洋沿岸的故事都是差不多的,大西洋城也是这样,靠着水匪起家。

「如果月光明亮,那么水手在靠近岸边的时候会及时发现出错,所以这种犯罪都是在月亮被遮住的时候才有效,水手们都喊这些人盗月匪徒——事实上,其中就有人使用黑魔法让月亮消失的把戏。」

他们驶过一片自然保护区,沙洲白鸥,阳光在海面泛起一片白茫茫的碎影——海边常住的人都已经习惯了所谓美景,把这当作自然而然的一部分。也只有海边的人们明白天堂的另一面:鳕鱼角有全世界最美的夏天,却也有全美国最苦闷的寒冬,有很多岛上渡轮会在秋末停摆,然后整个冬天,岛民只能被囚在方寸之地,寒冰为牢,风浪做锁,除非是危及到生命的急症,才可以联系到渡轮公司,开一艘小船把病人接走。

地狱镇——很难想象最著名的避暑胜地会有这样一个外号。猎杀鲸鱼为生的葡萄牙人在这里最先生存,每一趟出海都可能是永别,惊涛骇浪下碾碎多少白骨和年轻的挣扎,冬日里,站在海湾,会听到海在咆哮,风在哭泣,长长的沙堤看不到边——地狱镇是世界的终点,四面环海,沙丘包裹,水是苦的,风是咸的,沙丘下埋葬着干枯,阳光如芒刺,月光是索命的镰刀。


很多时候都已经区分不清到底是我剽窃了AI还是AI记录了我这几十年里发表过的东西剽窃了我了。

严格说门多西诺这个地方虽然葡萄牙传统不少,最初却并不是由葡萄牙渔民建立的……

在西海岸,唯一可以说葡萄牙人建立的地方,是艾尔克(Elk),1850年一个葡萄牙水手和他的非洲裔朋友的定居点。

关于门多西诺真正的起源,其实是一场淘金的意外。

1850年,一艘名为欢乐号的运货船在附近海域触礁沉没。这艘船原本是装着中国丝绸和陶瓷去旧金山卖给淘金者的。一群从旧金山赶来打捞沉船货物的人(主要是杰罗姆·福特 Jerome B. Ford)。他们没找到多少货物,却意外发现这片海岸有着无边无际的红木森林。于是,他们回去拉了投资,把这里建成了一个伐木重镇(最初叫 Meiggsville)。早期的建筑风格确实很像新英格兰,因为最早的定居者大多是来自缅因州等地的伐木工和木材商。后来,亚速群岛的葡萄牙人也随着伐木业兴起而来,主要是围着伐木公司定居,也带来了天主教文化,早期工人还有来自广东的华人,他们盖了武帝庙。与这个历史相似的另外一处,是旧金山南边佩斯卡德罗,先是墨西哥送美国的地盘,后来亚速群岛的葡萄牙移民搬去,1890年后成规模,那个地方的葡萄牙传统也比较多。

大家有没有发现我写的美国故事都相当抠细节,如果一个地方的细节不是我知道或者我能理解的,我不会写。

《人世间无法承受之光》这个故事每一章的整体风格都有点不同,层次上有递进也有反转。第五章围绕着古典音乐,第六章退回轻松的流行音乐。这里的曲子除了迪伦的《Knockin' on Heaven's Door》和ABBA的《Dancing Queen》是原著中的,其他都是我选的,复原了白人酒吧音乐风格——《Don't Stop》,《Walk The Line》,《She's Always a Woman》,尤其最后一首,特意翻译了歌词。所有我翻译的歌词,都是可以对着谱唱的,但很多地方,都会有特意改动。这首歌本来是Billy Joel歌颂女性主义的,不论白男口中的恶女捞女还是毒女,都是Billy Joel眼中可歌可泣的女人。她让你生出最好的良知也激起你心里的恶念,但别怪她,怪你自己,因为她永远是我心目中的女人——这首歌的立意很深。我的翻译是取其意境,在白人酒吧,两个疑似女同被大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讽刺她们没法真正做爱,把她们称作母女,还有夹杂着冷笑等细节),在阿猫跑调的《舞后》成功融入这帮大老粗的热闹后,阿雅选了这首歌,由她唱「她永远是我心目中的女人」,其意,自然也就是「她就是我的老婆」。尤其是巧妙改了一句歌词,把原来的she never gives out,she never gives in(她从不全力以赴,她也从不退缩)改成she never comes out,she never gives in(她从没出柜,她也从没逃避)在LGBTQ语境下就产生了惊喜感,尤其是其实这应和了Billy Joel的原意:女人不是非黑即白,她没有极端女权一样直白,她也没有真的屈服于男人,她只是心思复杂善变。

阿雅的歌,其实也是打「爱看两个妹妹玩贴贴」的磕百合糖男性凝视者的耳光,在她和阿猫冷战时,情人滤镜掉后,她眼中真实阿猫的样子是开始走形的脸,是蹲太久会疼的老寒腰,用手敲木头手疼了会抖——请回忆一下故事开始,码头追逐戏,60岁成龙化的动作片镜头。而真实的阿雅要隐藏的是遍体鳞伤、堕落不堪的过往。她不是超级女英雄,她也不是完美受害者,这就是一个真实会发生的百合故事而已。

[ 本帖最后由 淋浴堂 于 2026-2-19 00:34(GMT+8) 编辑 ]
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 qwer___12 金币 +168 双倍奖励 2026-2-19 00:16
  • qwer___12 金币 +168 认真回复,奖励! 2026-2-19 00:16

TOP

当前时区 GMT+8, 现在时间是 2026-5-5 13: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