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urst89 发表于 2026-5-15 05:14 只看TA 1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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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仙侠] 【仙侠世界的和平之梦】(33-36)【作者:君が来た】 作者:君が来た字数:21,546 字 第三十三章:诫奴仙 花苗一事,钟铭依旧是一筹莫展。她既没有增兵看守,更没有一气打下通灵 堂。葫芦里卖的药倒是是什么,谁都说不准。花苗突然发难,这本就不在所有人 预料之内。即便是与仙宗不相牵扯的俗世王国,也受到了不少影响。 安国边境,东境军大营。原本就该班师回朝的许荣军部依旧滞留在日出城附 近,身为主帅的许荣军每日探听东边的动静。尽管隔着广阔的草原,但对于现在 的局势来说仍不够缓冲的。今日正坐居所内,和马芳的淡然对比鲜明。 「荣军,宽心些吧。」 许荣军摇头,他的心一直放不下来。 「芳姐,我担心的不是东边……欸!」 草原那边说到底也只是简单浅显的对峙,妖族那边的俗世治理都是依靠枢机 组织进行的。虽然与妖族众修同尊妖王。但妖王想同时调用依旧是基本不能。问 题在于皇后突然飞来密信,白纸黑字写着柳和给柳国隆投毒败露,被关押在皇宫 里。谁也见不到面。 「我不信大皇子会给陛下下毒,他完全没有这个动机。」 跟在柳国隆身边几十年,他对柳和的性格最了解。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 为了皇位做下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柳和做不到这么狠辣绝决。但现在他偏偏不 能回京,甚至要离京城越远越好。他根本无法自证清白。因为真要清算所谓的太 子党,他许荣军必定被首当其冲。带兵马回来,怎么看都像是要逼宫。 许荣军尚在思考,门外却有人来报。 「大将军,门外有妖一个,穿轻甲单骑而来,不带武器。说要见大将军有事 相商。」 许荣军奇怪是谁,遂出了门,见营口一着甲妖兵,遂眉头紧皱。又看虎耳虎 尾,倒是长出一气。倒不是别人,正是妖族游骑中赫赫有名的孙星——前妖帅孙 立的长子,皇后和宝贵妃的长兄。 「何故前来?」 「代家父而来,为我外甥。」 孙星翻身下马,道明来意。许荣军屏退旁人,独自领孙星入了帅帐。孙星不 多闲聊,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如今的安国皇并不想两族交战,家父也是这样想的。于情于理,他的选择, 我们都不会干涉。但事关柳和,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可这是我们的事,妖族插手……说不过去吧。」 孙星却叉着手,一脸高深的盯着想划清界限的许荣军反问说:「我说大将军 啊,你这是演给我看吗?还是说你在安国皇的儿子里两头下注呢?我想你应该是 偏向柳和的。」 许荣军是柳国隆的亲信,地位和官位本来就高。柳和又和他大女儿显丽有来 往,若日后柳和登基许显丽就是一国皇后,这对许荣军有利无害。孙星正是抓住 了这点,让许荣军没有拒绝的办法。话外音已经很明显了,只要许荣军点头就行。 「若是能让柳和出来就是好的……所以你的办法是什么?」 大将军统帅一方军士,再怎么也不能贸然和妖族合谋。孙星交代了计划,换 来的是许荣军的部分许可。他最终也只默认孙星去勘察皇宫的动向。 「我会飞书给显明,到时候他会接应你。早去早回,陛下可不是瞎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汜水宗关押周素衣的院子里,结界早已密不透风。昔 日的一宗主人现在无神的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洞的,刘瑞雪呼唤她,没激起半点 波澜。和死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口中时常出现的含糊不清的名字。 「彩儿、彩儿……」 这情况李玉兰看过,既不是符咒也不是幻术,纯粹是心识崩溃。可当时她们 全迷糊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不难猜到和这么有关系——其他人没有这样 做的动机,更没有这样做的能力。 钟铭给她们留过一套衣服,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总好过穿着一身破烂。四 人中唯有秦梦柔离得远远,几乎和周素衣坐在了房间的对角。她的情绪,李玉兰 看的真切。 「梦柔,还在置气吗?」 秦梦柔不语,只靠着窗看顶板。而四人并不知道,那个把他们囚禁在此的人, 此刻却身处一个更大的囚笼。妖王织就的天罗地网,倾尽通灵堂全力也不能逃脱。 说到重围之中,又有妖修禀告。神色慌张,似乎是他未曾遇过的对手。花苗 见他这般急促,问他道:「你是哪家弟子,这点动静就吓成了这样?」 那妖窘迫,不及开口就听花苗道:「下去吧,不成气候。」 却说妖修退下,花苗只使了个眼色给屏风后面。而后似有一妖飞去,只留下 一点风声。 夜幕下,周星彩毫无预兆的突袭了妖族的前列围挡。这些妖修的实力强劲, 但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没两回就重伤一地。零星几个逃出,剩下的都躺在地 上。若非不想承受对等报复,这些家伙早是周星彩的剑下亡魂了。 「呵,倒是群杂鱼。」 周星彩擦去剑上的血迹,旋即转身跃上树梢。她自信计划周全,以宗主亲传 的实力,从这薄弱之处足以杀出重围。然而事实总不如她所想,刚上枝头就被一 击打落,重重的扑在地上。接触灰尘的滋味并不比直接吃土好多少,狼狈的她挣 扎起身,以本能架起防御。 「奇怪,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属猫头鹰的……妈的不好。」 俗话说一念生死,一念存亡。片刻的犹豫已经让她暴露在危险中了,更雪上 加霜的是对手来去无声,而那迅捷的细剑已划着暗弱的银光贴在她的面门上,比 她的思绪还要快一刹那。而唯一保证她没毙命的是那把顶住细剑的镰刀。那杀手 看见镰刀便收回佩剑,警惕一眼就撤去了。双方心里默契,没有缠斗冲突。 「我……」 手握星晓剑的周星彩落寞的低头,不敢看眼前不知作何表情的男人。那男人 只喟叹一声,转过身来,阴影模糊了他的五官,只留一冒着红光的眼睛,在夜色 下渗着令人寒颤的气息。除去钟铭,又有谁呢? 「回去吧。」 夜半时分,钟铭挑灯照亮,油灯将光撒入屋子的每个角落,一脸阴沉的他、 不敢言语的君玉、以及脱光衣服等候发落的周星彩。周星彩跪伏在地,双手捧着 行刑鞭,一声不吭,一声不响。屋子里死寂,只有灯影摇摆,留下一抹黄色。 「周星彩,你好大的胆子。」 直呼名字,看得出来钟铭是真的生气了。星彩没有回答,但没有回答便是最 好的回答。 「我三令五申不要自以为是,你还是一意孤行,那我的话当耳旁风使。我问 你,背着我擅自行动,你有没有同谋?」 「禀告主人,彩奴……没有同谋。」 「没有吗……到底是做姐姐的啊。罢了,可既然规矩在这,该罚的你逃不掉。」 钟铭抓过辫子,抻了两下展示它的分量。可以说这东西不是打秦兰馨用的玩 笑道具,而是实打实的,可以把奴仙子抽的皮开肉绽的藤鞭。 「屁股撅起来,一条一条给我忏悔。」 周星彩顺从的撅起臀部,露出了整条后脊线和大片雪白的肌肤。 「彩奴向主人忏悔,应当听从主人的话,不当擅自行动,不该向主人隐瞒。」 话音落下,钟铭的鞭子也一并甩出。噼啪声响便随着皮肉开裂的动静飞向四 面八方,又被无声法阵拦截成绕梁不绝的回音。一鞭下去,周星彩的背上出现了 一条长长的鞭痕,皮肤撕裂流出猩红的血。周星彩忍着疼痛,只是泪水没能憋住。 「谢主人恩赐。」 周星彩继续道:「不当不自量力,不能为主人增添烦扰。呃啊啊啊!」 第二鞭子随之落下,绽放的皮肉与上一道鞭痕组合成一个十字。没来得及凝 固结痂的血飞溅而出,周星彩痛叫一声,差些昏去。 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钟铭铁了心要重罚周星彩。她忏悔一句,钟铭便甩 出一鞭。直到她背上再找不出一块好肉,直到周星彩觉得自己以及悔完自己的错。 钟铭擦掉藤上的血,看着还在维持着受刑姿势的她。 「还有最重要的。要珍惜自己的生命,你们人是我的,命是我的,身体是我 的,就连灵魂也是我的,从上到下都是我的。我不让你们死,你们谁也别想死, 更不能死。」 与钟铭有些霸道的宣言落下的是最后的,也是最狠的一鞭。周星彩不知道自 己是怎么承受下来的,只觉得非常疼,然后就昏了过去。 睡了多久,周星彩不知道。只知道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自己趴在床上,动 一点都疼的要死。在她旁边的是李君玉和秦兰馨。已经先一步醒了。 「大姐,你醒了?」 「我这是睡了多久?」 李君玉想想,答是两天,具体是十九个时辰。秦兰馨离她近些,握着她的手 说了些你没事真好之类的话。周星彩上下扫一眼,太阳差不多在正南。再看眼两 人,皱皱眉头。 「大白天的,怎么还光着下面?」 被这么一问,二人尴尬对视,齐齐转过身,亮出自己挂着鞭痕的屁股。没周 星彩那么惨,但裤子肯定是穿不上了。而看到鞭痕,周星彩一时激动,又疼叫一 声。 「你们——怎么交代了!」 周星彩一生气,拳头捶在床上。倒是把门外的钟铭引来了。他抽手靠在门柱 上,慢悠悠的回答道。 「你是说大师姐突然找三师妹修炼去了,然后我去找大师姐你的路上突然冒 出一个小师妹,不由分说就拉着回屋给我侍寝去了。说这是巧合,你信吗?」 当然钟铭没说的是单以周星彩的脑袋,不可能想出这样一条差点把他蒙过去 的计划。可惜妖王识破了他们的小九九,这一屋子的人的算计都出不了她的预料。 周星彩语塞,不过也没什么负担便是了。 「疼吗?」 这是废话,谁被打的皮开肉绽都会疼。周星彩再要强,也忽视不掉自己那副 和死只差一口气的状态。憋了半天,既没说疼,也没说不疼。钟铭喟叹一声,只 道:「好生休养。」 出到院子,只见路可心静坐。她还是穿着那身漂亮的衣裙,钟铭本人其实没 什么审美,只是单纯觉着它漂亮。她留了个位置,是给他准备的。钟铭落座后没 有言语,只看着她有些出神。 「师弟在看什么?可心今日有什么不同吗?」 路可心的声音进了耳朵,这才让发愣中的他回过神来。 「不,没什么。只是回想起我们在日出城的时间。师姐好像比那时候更…… 光润了些。」 路可心撑着伞,抿嘴淡笑。 「那可心变润,又是谁的恩赐呢?」 常说受到滋润的女人会变得更漂亮,那究竟是哪位农夫的辛勤浇灌呢?钟铭 被这么一点,倒是有些羞了。 「不说了,不说了。」 「好吧,不说了。可心没有怪的意思,只想知道为何……你下手那么狠绝?」 简单闲叙后,路可心还是问了。钟铭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或者他在想 办法搪塞过去。可嘴巴会说谎,眼睛是不会的。最后想想,钟铭还是实话说了。 「痛入骨髓,方能刻骨铭心。」 「我不希望她们冒失送死,铤而走险只会让她们比被我抽的还要凄惨无数倍。」 路可心听此淡了几分颜色。她知道钟铭重情义,比大多数人还要珍惜同伴。 「看人清澈,看己不明。师弟不忍我等奴命犯险,可未曾珍视己身。为同行 之人所落伤病,早早不下百余。」 钟铭在危机中从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这既是智者的自信,也是愚者的疯狂。 路可心看人心看的一向精准,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在想什么。路可心猜不出来。 但他在筹划一盘大的,她十分肯定。 「你还是来了,难道就没人劝你吗?」 南宫瑶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这一次的意识混沌又危险。裹挟着闯入其中的钟 铭四处漂流。南宫瑶无能为力,只能用最后的手段与钟铭交换信息。 「有人劝,但我没听。你先睡会儿吧,到时候别困得要死,我可指望你翻盘 呢。」 钟铭哪怕是在庞杂的意识里狼狈的不像样子,也没畏惧和恐慌。南宫瑶听他 这语气,心知这家伙要给她来个大的。 「趁着我还能维持,告诉我你的计划吧。看样子你是打算把我当成翻盘的希 望了。」 南宫瑶想的当然不错,钟铭既然敢在她的意识失控时强行进入。那么他不可 能没计划。妖王算尽了这盘棋局里包括他在内所有的盘算,钟铭现在的打算也就 不言自明了。 「前辈,我的计划很简单。你告诉我一点,如果我能帮你得到足够的力量, 你能不能把这张桌子给掀了?」 南宫瑶那边沉默了会儿,而后带着些不可思议在远方响起。 「涅槃?你可真够异想天开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睡会儿吧前辈。到时候我给你消息!」 随着潮水般的意识将他吞没,钟铭沉入了一片荒芜的漆黑中。再次醒来天地 已然明朗,就像那橙色的夕阳将光辉洒向这方世界。可这根本不是什么美好的景 象,有的只是战火,被烧成灰烬的树木,以及一个枯萎的,用火焰作叶子的梧桐。 唯有凤凰的哀鸣在响起,远方飞来的流行闪耀着,将天也遮蔽成了暗色。一 些刚刚爬上天际,而一些已经在这方凄惨之地降下。将房屋和道路轰炸成瓦砾与 石块。 「这里难道是……」 高高的梧桐树,惊慌失措的凤凰,焦炭一般的景象。如南宫瑶所忆,唯有一 处。 「凤凰旧居,梧桐里!」 第三十四章:镜中人 人间炼狱! 如此形容钟铭眼前的景象毫不为过,目之所及的只有在燃烧的房屋间四散而 逃的凤凰。悲鸣与树木燃烧声混合在一起,成就一首撕心裂肺的地狱之歌。 「当年竟这么惨烈,到底是怎么回事?」 根据先前的经验看,除非能在被潜入者的意识留下足够的影响,否则是不能 干涉意识里的事的。而事实和他想的没差,四处逃命的凤凰们根本没注意到他的 存在。 面对突如其来的灾殃,凤凰们很快就展开了自救。年轻的精壮从四处聚集抵 御从天而降的攻击。其中几个不惜拔下自己的羽翼掷向空中,它们如同一把匕首 将流星切割,空中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带着一轮轮气浪降落在众人头上。可燃 烧的建筑承受不住此等冲击,将带着火星的碎片四射而出。 「这样不行!你们几个,护送老小逃出!」 众凤凰中,最是冷静的是站在瞭望台的那个。根据大家的表现,他应当在梧 桐里有比较高的低位和声望。而接下来的称呼也证实了钟铭的猜想。 「好,族长。」 大约有一半青壮男子动身,他们集合尚且活着的凤凰,带着伤员抱团寻出一 条路向着远离梧桐里的方向逃跑。 「族长,都走了。」 「接下来我们也离开吧。」 梧桐里虽是凤凰祖居,但打仗恋家本就是兵家大忌。众凤凰再傻也知道留得 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可在众人拥簇之中的族长却陷入了两难之地。钟铭 猜出了他的想法——梧桐里离通灵堂不过五十里,如果梧桐里失守,敌人眨眼间 就能降临在通灵堂的大门前。可就梧桐里现在的情况,防御必然失守。 「看这样子,当年的他们也不比我多知道多少。可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按道理说,一兵抗之,五兵攻之,十兵围之。梧桐里连敌人的照面都没碰到 就这个德行了,真的还有撤退的余地吗?以钟铭的经验,到这地步已经是准备挖 个坑方便把自己埋了的情况了。 果不其然,还不等族长想出对策。先前凤凰们撤退的方向传来了凄厉的悲鸣, 随之而来的是细雨般的水针。它们数以十万计的飞向整个梧桐里,众凤凰无路可 退,无处可避。其中蕴含的妖力不是在场的他们可以招架的。 结果毫无疑问,除去梧桐里的族长尚能奄奄一息,其余人已经陨殁当场了。 攻击溅射弥散出的巨量妖力让钟铭都感到窒息。火光众慢慢走出一只妖,生的龙 角龙尾,手中捏着颗水珠。 「龙玉!」 说出这个名字的,既是钟铭,也是凤凰族长。只不过一者震惊,一者愤怒。 而龙玉对他的咬牙切齿无动于衷,她或许习惯了这样的颜色。 「安息吧,凤凰一族也要就此绝种了。」 「杀妻仇人近在眼前,我怎么能安心?龙玉,你还我的妻子来!」 龙玉自是不以为然,或者说在战场上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的她,已经杀麻了。 更何况龙凤乃是死敌,敌人相杀,她不需要任何负担。 「你打不过我,她也一样。无能狂怒最是可笑,所以带着你的遗憾去死吧。」 眼前的男人已是强弩之末,他甚至已经没办法捡起旁边的石头扔龙玉的脚。 但在生命的倒计时,他却异常的笑了。笑得连钟铭都觉得莫名其妙。 「这族长莫不是失心疯了?」 笑声持续的并不久,伴随着一声咳嗽。事情发展到了遗言环节。 「你错了,我没有遗憾,至少……瑶儿还在。我想……我们……还会打到什 么时候才……才能罢休……」 破败的梧桐里,只剩下龙玉一个活物。她脸色平静如水,带着围困此地的妖 修奔向通灵堂而去,没有多留在这里一秒。钟铭驻在原地,审视着慢慢熄灭,已 经成了废墟的梧桐里。而等再次听到动静,已经是火急火燎,星夜驰援而来的通 灵堂众修士。打头阵的佩玉明显比其他修士的华丽,如果看的不错正是如今的通 灵堂堂主南宫苏和她的契约灵兽——南宫瑶。 认清南宫瑶和听到嘶哑的悲鸣是在同时发生的,惨状映入眼帘,南宫瑶竟一 步失稳踉跄着扑在地上,哭着嚎着在找幸存者。 然而,徒劳一场。 换来的只有一场痛哭。 「节哀,生死无常,离别亦无常。」 众修士中最先上来劝慰的是穿着白衣服的少女修士,这分明是汜水宗的袍子。 看来汜水宗有来驰援,而且钟铭看着她感觉也十分脸熟……越看越像秦梦柔,不 过比他认识的少几分熟韵,更像秦兰馨她们。 「不对,这就是秦梦柔啊。」 说回南宫瑶这边,听了秦梦柔的劝慰哭声渐渐停了,但隐隐有些抽泣。 「怎么会这样!父亲……大家就这样没了。」 根据汜水宗的史书,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里。当时的妖王诱走了通灵堂的绝 大部主力,妖族奇兵杀穿了八大宗在安国东部摆下的防线。若钟铭判断不错,梧 桐里的悲剧就是这导致的。 南宫瑶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南宫苏也为她难过,可刚想宽慰。不等上 前,就看见南宫瑶体内灵力骤然翻涌。顿觉不妙。 「瑶,你要做什么?」 悲痛的凤凰不语,只律动百束流火,亦有百缕魂光自遍地死躯升起,齐齐涌 入凤凰体内。伴着南宫瑶一声惨叫,听的钟铭不寒而栗。众人尚且不知发生什么, 南宫瑶就已事毕,脱力的倒在地上,热汗不止。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南宫苏,赶过 去检查瑶的情况。秦梦柔后一步跟上,摸摸头上的汗,几乎能烫伤她的手。 「怎么回事?」 「她吸纳凤凰全族二百余魂,这是想有朝一日用术法复生。」 「人死神灭,怎么会有复生的可能。」 秦梦柔乃是汜水宗嫡传修士,习遍人间术法的她听也没听过让人死而复生的 术法。南宫苏叹声,道出这通灵堂外寥寥人知的秘术。 「凤凰古兽,若非寿尽而亡,则魂留三日。收魂于体,造像而生。此乃不传 之禁术——镜中人。」 可灵魂并非寻常死物,贸然容纳便如千钧盖顶,轻则四方不辨,重则爆心而 亡。更何况南宫瑶吸收的还这么多。对收容者的极度危险性也是此术被列为禁术 的最直接原因。好在南宫苏知道解决办法,没让南宫瑶也跟着死了去。 「山泽之力·五行封心!」 南宫苏打出离坎坤乾四个手印,然后一把按在南宫瑶胸口。一束光后,南宫 瑶才踉跄着站起。南宫苏不及斥责,只道之后算账。一行人便赶去驰援通灵堂了。 这段记忆就此结束,钟铭目之所及只剩一片黑暗与渐行渐远的众修士。 从只言片语中可知,刚才复现的那段历史正是最近一次的两族死战,历史上 的那次,通灵堂没能在奇袭中坚持下来。等南宫苏回到通灵堂时只有不足半的幸 存者和等待她继承的堂主之位。钟铭循着众人离开的方向而去,寻找下一段记忆。 意识片段之间是不连续的,一旦踏入新的记忆,钟铭必须重新判断所在的时 期。所幸新的记忆与先前相隔不久,大部分情况没有变化。走过通灵堂的小巷, 小巷的尽头是一处露台。于此向外望去一马平川,顿时心情大好。露台安静,只 南宫瑶坐在边缘,百无聊赖独自发呆。钟铭心道新奇,那时候的南宫瑶和他认识 的那个还是有些出入的。 【不如趁此机会看看她的情况,虽然有点冒犯……反正她也看不见。】 打定主意的钟铭从拐角现身,仔细观瞧静坐的南宫瑶一番。身上的衣服红的 鲜艳,但其中隐隐有灼烧的焦灰。至于体貌,虽不如当今丰满但也出落的前后丰 腴,早早成了副美人坯子,五官差异不大,多数还是原模原样,唯一不同的是眼 睛是明黄色的而且巨亮。钟铭没记错,南宫瑶的眼睛应该是暗色的。具体什么颜 色他说不准,反正没亮的这么离谱。 「看够了?」 「还没……唔!欸?」 不给钟铭反应机会,南宫瑶的手到立马劈来,等钟铭后知后觉时,那手刀离 他脖颈只有咫尺之遥。南宫瑶没有打下,随手顶了他的下巴迫使钟铭与她四目相 对,那眼神活是审问一犯人。 「你是谁?」 钟铭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很诧异的问:「你……看得见我?」 按道理,记忆的观众根本不可能被里面的人观察到,否则因果崩溃后果不堪 设想。可南宫瑶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居然真的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废话,大摇大摆的进来我还能看不见?你是谁,老实交代。」 「恕不能相告。一人在外,总不能口无遮拦。」 「你!我……医生你来了?」 突如其来的医生打断了南宫瑶的问话,给了钟铭喘口气的时间。药师殿的医 生是来叮嘱每日就诊服药的。南宫瑶和她说这里有人,却只换来医师的无奈一笑。 「凤凰你莫非是烧糊涂了?这里分明只有你我。」 「不是的,这里,这里有个人!」 南宫瑶急于解释,甚至都绕着钟铭画圈描轮廓了。医师只一脸问号,说: 「那你说的这人,什么样子?」 「白色修袍,这儿一把剑,黑发高个,比咱俩都高。短的头发,显瘦。」 「哦~」 医师一声理解的语气让南宫瑶觉得她懂了,可谁知她们根本不在一处说话。 「凤凰你又在开玩笑了,这不就是天光吗?」 「不是……」 「欸~天光放在十大宗里都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多少暗慕也是正常。我开些 药给你,能医幻思谜症。」 说罢,也不听解释就自顾自的走了。留下原地呆愣的南宫瑶看着她远去的背 影。她一度有些怀疑自己,遂观瞧石化原处的钟铭。 「仔细一看还真有些像,不过你不可能是他。我大抵没在幻想。你到底是谁?」 钟铭愣于原地不语,实则早已冷汗直流。脑子飞速转一圈后,他擦掉额头上 的汗珠,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我是一届散修,在心旗门下修行。我们追逐心 魔而行,每有心魔浓郁之人,我们便来驱魔静心。」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借用一个二百年后的小门派,倒也没什么问 题。南宫瑶就当他是真的,但还是拒绝了。 「我不追究,请回吧。我……没有什么心魔。」 这话说出来南宫瑶自己都不信,更别提亲眼看见南宫瑶哭的撕心裂肺的钟铭 了。但钟铭没有戳穿,毕竟相比贸然问话,从长计议才是更好的选择。 临走前,钟铭只出于私人原因问了个问题:「天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听见你们谈起他,很熟悉的样子。」 南宫瑶回答:「我们这一代里最强大的那个,一个爱看热闹的捣蛋鬼、一个 宠爱妹妹的兄长、一个修行出众的剑士。这些都是曾经的他。」 「那现在呢?」 「一个……忧心忡忡的,没人可以理解的人。」 【高天河之侧兮,见其水乎未央。剑士行侠仗义,其剑横亘大荒。】 有歌入耳,已经是又一段记忆。场景依旧是露台一座,但这里他更熟悉。因 为这就是汜水宗的那座露台。乔光坐于台上,于其身后,一剑士抱剑而来。面若 石塑,淡然如水。 「吾师,弟子来矣。」 因为暂且不知的原因,这段记忆里的人面相并不清晰,但从对话判断,二人 的身份并不难明。乔光怅然一叹,品茶之余,幽幽言道:「这茶……苦涩啊。」 「师父常言如此,只是师父曾说,茶,便是苦的,也应是苦的。」 听此,乔光难道一笑。 「可谁又爱喝甜茶,常常让师父沏茶时,壶里满是湿糖。」 剑士默然,他实少饮茶,把乔光的茶壶搞成糖壶,无非是想看他被甜到腻的 颜崩脸。许久,剑士才开口云:「年少无知,天光不会再为。」 「可你根本还是个少年啊。人言修士二百尚少年意气,可我的徒儿你堪堪逾 百,怎就终日愁容?」 话题弯弯绕绕,最终还是到了乔光一开始的目的上,乔光虽然有些情绪上头, 但并未失态。只整顿语气,喟叹一声,似不期待林生明的回答。 「弟子不知,但惨剧在眼。时时不忘。」 「是啊,谁能忘呢?百妖之难,师父亦经历不下三次,我们总有一天要习惯 的。你是与传说中的人物相媲美的修士,现在的你甚至可以与天之原的那些仙人 一战。为师断定,你的修为已不是我可以类比的了。既然你不愿再目睹惨剧,那 便继续精进自己,以高天水明光之名,将妖族阻拦在人族之外吧。」 所谓百妖之难,也就是钟铭常说的历史上一系列波及两族修士的巨大范围的 战争。钟铭明白那样的流血事故有多骇人,骇人到连儿时都未曾听过父亲的只言 片语——他绝是闭口不谈的。身处那个时代的幸存者,大多都会希望自己成为更 强的一方,在日后的战斗中,成为胜利的那方。但林生明的想法,似乎并不与乔 光相同。 「师父,百慧剑再利,能斩断两族世世代代的仇恨吗?」 「嗯?」 对于林生明的回答,乔光还是很意外的。或者说他从没把事情往这方面想。 「师父,天光幼时饱尝人间疾苦,深知恩怨仇杀、冤冤相报的道理,战斗只 是宣泄仇恨的手段,这手段只如饮鸩止渴。尸横遍野,又是多少人的子嗣双亲, 多少人的挚友师徒。天光确实终日忧愁,只是并非害怕过去,而是心知两族之后 应往何处,然而路途遥远、亦无人同道。」 钟铭旁观二人相谈,不知乔光听见这番解释会作何想法。或许是无奈,或许 是觉得异想天开,任林生明离去。画面就此定格,回忆也到了尽头。 所见并未解答钟铭什么疑惑,反而让他的困惑更多了。一是这回忆里没见有 南宫瑶,她又是用什么方式得到的记忆。二是,若回忆不错,几百年前的父亲剑 技就远超常人,又怎会亡命周素衣剑下,这其中必有变故。 「凤凰到底有什么心魔,或许问题一开始并不在这里。」 钟铭从不做无用的动作,但仅限于他有招可用的时候,眼下他也没别的办法, 只能拼一把再说。一如他被花苗算尽一切计策,不得不冒险在凤凰脑子里找法子 一样。 「算了算了,去下一段记忆里碰运气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夜下密林,见不到月光半许,只莎莎落叶声响。此处远离战区,倒是安静的 很。安静到刀剑挥舞的声音也猝不及防。 「怎……怎么会……」 黑衣人拿着刀的手就这么滞在半空,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他甚至都没看到少女 是怎么从裙子里抽出佩剑的就脖子一凉,随即闻到血腥味。在窒息中不甘的倒下, 随即没了声息。少女用布擦去血迹,便将剑再归入鞘中。至于那要杀她领赏的血 光教修士,她并不念什么昔日同门之情。照例烧了他的尸体撒到空中,标准的挫 骨扬灰。 一切似乎结束了,但寂静的夜里再一次传来了刀响。 少女将剑高高举过头顶,挡下了来自上方的致命一击。只是这一次,她的眼 睛里有了些不可思议。 没有进一步交手,二人各自收剑入鞘。少女明白,自己剑慢了。 「在下剑技不精,承你出剑迟刻。」 既不取她性命,少女也便尽到最大的礼数。对方从阴影中现身,把剑扶到一 边。头戴斗笠,看不清真容,但从声音判断,是个女的。 「程小姐,承让。」 「你知道我的名字?」程美嗅到了危险的气味,手又摸到了裙子里。女剑士 压手示意冷静,解释道:「几日前偶遇,几番打听得知。具体名讳,尚且不知。」 「在下云游修士,只是下山日久,未曾回到山门。在外不便吐露名讳,呼我 酒剑客就好。」 那人确是修士,但行事低调。言谈之间,似乎也没有敌意。虽不能让程美放 下戒备,但至少能对话,也免去了许多麻烦。 酒剑客开门见山,问道:「去往何处?」 「北地草原,归乡。但最近两族交战,尚在寻路归去。」 「你的故乡在草原?」 程美摇头又点头,回答:「是,虽然生在京城。但去往北地,落叶归根。」 「北地如今什么也没剩,那是蛮人昔日的居所。你是蛮人的后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母亲是个奴隶,她来自草原。我不知道故乡具体在哪, 但妈妈说,她曾经生活在一个三条河流汇聚的河口旁边。对我来说,那就是故乡。」 「我建议你别去。」 程美不解,问道: 「为何?」 第三十五章:画中书 深入记忆从不是什么明智之举,长于幻术的李君玉也曾在此翻车。钟铭哪怕 做足万全准备,却还是在新的记忆里被架住脖子。 存在被认知,则存在将被窥见。尽管不知为何钟铭暴露了自己的存在,但记 忆里的南宫瑶已经可以从任何时间段看到他了。无论是未来还是过去的记忆,没 有例外。 「记忆的因果,时间的脉络。机缘如此,我便来矣。在下受因果束缚困囚于 此,不除心魔,不得生还。是故与君通利,无有歹意。」 这话半真半假,钟铭和南宫瑶当然没有什么因果上的关联,但如果捞不起南 宫瑶救场,他在通灵堂也只有困毙的下场。当然,几分真几分假的不重要,南宫 瑶相信就行。 「心魔?你到底知道多少?」 钟铭的回答是不多,只知道那场梧桐里的悲剧。 「梧桐里……已经没多少人知道那里了。」 听到梧桐里这个名字,南宫瑶不免有些触动。或许时间久了,她没有那么激 动。南宫瑶远远眺望,视线的尽头,大抵是已经消亡的梧桐里。 「那么,我会回答你的问题。」 南宫瑶撤去架势立在两步外,等待钟铭的问题。她希望钟铭的问题要简短一 些,太长的她可能给不出太精确的回答。 钟铭冥思苦想,抛出了三个问题。 「我问:梧桐里大难,镜中人之术果真可以复魂?」 【不能,所谓镜中人,只是以生体为器皿,保护残魂不散。】 「我问:残魂安息,你希冀生死扭转,有何方法?」 【我不知道,但我曾得知。凤凰乃上古族裔,若能淬炼涅槃,命格全整。则 有律令魂起魂灭之权能。若如此,我可安置残魂于梧桐故里。许以时日,凤凰将 重诞于山川之中。我不知此是否可信,但我别无他法。】 「我问:君之心魔,因为不得涅槃。是否?」 【有如此洞见之能,现在我确信,我们确实通利。如你所想,是。】 南宫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后托出细枝末节。自南宫苏临危接任堂主,两族 又用三年时间方才战罢。这期间南宫瑶随苏征战前线,亲自把妖族维持在茫茫草 原。战后南宫瑶一心修行,只十年便登至至高境界。但与涅槃那临门一脚,南宫 瑶这一跨便是四十年。对涅槃的执念和对自己的否定,就是她滋生心魔的养料, 随着时间发酵,渐渐根深蒂固。 「我是天才,这不是自夸。纵使没有血脉,我也是修炼最轻松的那个。我曾 认为只要我想,涅槃也只是时间问题。但我错了,在塑炼命格这样的天堑面前, 我的天赋可笑又不值一提。但我没资格自暴自弃,我放弃了,凤凰一族就真的消 失了。」 百余魂之重压,对南宫瑶来说只坏不好。事关命格,对修士和灵兽都是同等 的无情。世间多少大修佩挂满串蓝玉,终其一生也与登仙无缘。修士为寻找机缘, 常常云游四方。南宫瑶也常常如此,向外寻找可让其涅槃之缘。 思绪收回,南宫瑶挪动定住许久的双脚。她打了个手势,示意钟铭跟上。 翻山涉水,南宫瑶本可自在翱翔。但她偏偏用的是脚,连着钟铭也慢慢悠悠 的龟速前行。直到一处空地方才停下。空地除去荒草,唯有一颗干枯的梧桐树。 「梧桐树,梧桐里……」 这棵梧桐树让钟铭想起了梧桐里中央,那颗遮天蔽日的梧桐。南宫瑶摇头, 回他说不是。 「这是棵寿终之木,一生十万载,千年前落叶凋亡。」 确实是罕见了。 说罢南宫瑶跃上枝头,显出凤凰真身。 「且先栖下,借此老树引火。托你守候左右,若有意外大可处理。」 「好。」 南宫瑶不再言语,选在最高的枝头立定。钟铭则找了处阴凉地躲着太阳,同 时留出一点注意力放风。 天气炎热,钟铭不敢贸然走动。他最开始以为是太阳太过毒辣,可到了日落 西山也没见到好转。搞得他烦躁不堪。再笨也知道是这颗梧桐树的缘故。 「万年桐树,热气逼人。不愧是凤凰居落之材,阳火旺盛,这般不讲道理。」 这空地上的荒草绝非寻常杂物,那都是耐得住大喊的种类。即便如此,钟铭 还是看到了它们烧焦的叶缘。南宫瑶正在调用这些阳气,大抵是想引来那灼热的 离火淬炼魂魄。钟铭不得不用灵力护体,才在热的扭曲的空气中喘出一口不那么 热的气。 南宫瑶的真身仍在树冠处,全身被羽若流苏,似缕缕流动的火焰。每一片羽 毛不知其所长,但绝非寻常鸟羽的大小所可以媲美。大鸟的大羽常给人迅猛之感, 而在这只随便哪个羽毛都比一窝信使鸟加一起还大的凤凰面前。再凶悍的猛禽都 要像个母鸡一样黯然失色。对这个第一次见到凤凰真身的修士来说,震撼程度不 亚于仙人降临。 入静禅定,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太阳落下就是漫长的黑夜,漫长的黑夜却 又转瞬即逝。钟铭抬头,东方太阳欲出。 「原来……早上了啊。」 钟铭从无闭关经历,毕竟他直到现在都未能辟谷,闭关早就饿死了。而且双 修远胜闭关,他更是没必要搞得这么麻烦。因而他对时间的敏感度是实打实的, 昔日除贼惩恶时的敌手常用的时间把戏,对他几乎没用。 但在别人的意识里,时间的流逝也开始模糊。虽然无伤大雅,但还是让钟铭 有些不自在。或许是无事可做,钟铭感觉时间的流逝变快了。 时间当然不可能变速,只是无意义的等待分散了钟铭的注意力。凤凰依旧在 禅定,阳气集于周身,可离火降临仍无半点痕迹。钟铭本等的心烦,但一阵窸窸 窣窣的响声引起了他的警觉。 「来者何人?」 来者默不作声,或者说根本不会出声。钟铭细瞧不像是人,但大体是个人形。 浑身由镜子样的不知名物拼凑而成,棱角分明没有一丝曲线。像是拿镜子做了副 盔甲,但盔甲里的又不是什么活物。 跟这样的家伙是说不了什么的,它们只会一步步逼近,然后高高挥起自己的 武器。钟铭见这架势,瞬间严肃起来。抽出月极剑抬手就是一斩,登时给它对半 分了。 「果真不是正常家伙。」 切面里不是血肉,而是晶莹透亮的水晶。 它们不是生体,至少是没有基本心智的。排头兵的「死」没有改变它们什么, 后面的家伙还在步步紧逼。钟铭立即拉开身位,打出两个手印。 「龙牙!」 口中凝聚的烈火化作龙首,以其锋利的獠牙撕咬着所有被波及的怪物。所留 之处只剩下一块块碎晶。 这些家伙对钟铭的攻击不防御也不躲避,迈着沉重的身躯缓慢前进,条件反 射的攻击所有靠近的个体,包括离得太近的同类。巨剑一味地下砸或横扫。这对 钟铭构不成任何威胁,但它们太多,处理起来很麻烦。而且很明显,是奔着树去 的。 「不管了,陪我练练筋骨吧。」 「离坎震兑,天盖障壁!」 以八卦之术法,钟铭竖起一道坚固的围墙将古树围起保护,自己则清理起源 源不断的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烦人的家伙终于不再冒出,钟铭一拳打爆最后一个怪物 的脑壳。此时天又再度破晓。 这些乌合之众想伤害到钟铭简直痴心妄想,唯一的口子还是没注意破片,脸 上刮擦出来的。他收敛灵力,发现早已没有当初那般炽热。一如所想,南宫瑶已 结束入定。 华丽的凤凰自枝头飞下,盘旋三周而落,旋即除却凤形,恢复人样。一脚踹 开钟铭的围墙。 「行啊你,倒是有股子力气。」 「这下许是信我了。」 和一开始的戒备不同,此时南宫瑶的语气就更像平常。至少在钟铭的印象里, 南宫瑶就是这么大大咧咧。或许南宫瑶在试探他的实力,或许就没有这个或许。 但也正常,一个没有力量的人,哪儿有资格跟一个半步至极的凤凰共事? 闲话免了,南宫瑶也就直截了当的问了。 「我这心魔,你要拿啥法子解?」 「这个,倒是不急。急也没招。」 此言不假,凤凰心魔,根在涅槃。涅槃要是那么容易,还轮得到他钟铭想破 脑袋吗? 「诶我说你这个人啊,没招还搞得这么信誓旦旦。」 「难事需要时间,肯定不能这么草率……等等。」 钟铭正欲解释,脑中却闪过一条光,转口道: 「省了我不少麻烦啊,南宫瑶小姐,你知道远古迷境在哪里吗?」 听到远古迷境这个名字,南宫瑶先是怔了一下,她对这个地方有印象,但不 是特别清晰。仔细想了想,终于知道这地方到底是哪里了。 「昔日群山之中,向南向西,今丘壑密林下,谜地仍在。」 南宫瑶默念一遍,算算方位道:「大概以南四十里。」 没有闲话,二人即刻出发。 记载中的群山已经不复存在,钟铭感叹这记载的年代得是多久以前的。现在 眼前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沟壑,不由得让人叹道沧海桑田。从边上看去,底下黑洞 洞的。不由得怀疑是否真有那所谓的迷境。 「我们该怎么下去?」 虽说修士的体质远比普通人强悍,但硬跳也得令人发怵。南宫瑶不语,只看 了眼地形,遂一跃而下。钟铭脑袋空了下,后跟着跳下。好在下面只是碎石浅滩, 得已安全降落。 「您还真是……这么果断啊。」 【人家是说跳就跳,你是不说就跳。刘雪莹冲阵都没这么冲动。】 钟铭且停下暗戳戳的小话扫视四周,果真看到一个狭长的通道,通道看不到 尽头。 「这就是远古迷境,小心别跟丢。」 南宫瑶认真时给人的感觉不是那么轻松,钟铭跟着她进入通道,没见她打趣 过一句话——虽说这里已经无聊到连余欣都得找两个话题聊天的程度。通道九曲 十八弯,没几步就看不清来时的路了。钟铭留下记号,方便变故来时撤退。但南 宫瑶似乎很熟悉这里,七拐八绕下,进了第一个密室。 密室不大,大约十尺见方。装饰多是铜绿色,看样子年代已久。 「南宫小姐很熟悉这里?」 南宫瑶摇头,她并没来过。只是知道古时迷境形制大体相同,借着经验找到 的地方。 密室里别无他物,只有一块青铜镜子,但生出铜锈,早已没得使了。镜子背 面有一行文字,写着「诸星与日月共悠久」的字样。见此字迹,二人面面相觑。 毕竟这句话是修士告天常用的语句,无论证谎、立誓、受赠、赐予,很多人都会 说这句话,南宫瑶如此,钟铭也如此。 「建造这迷境的人,也相信天道吗?」 所谓天道,便是天理公正,因果有根。相信天道的人大多是修士。所以建造 这个迷境的人,不是修士也是和修士有关系。 「这镜子没什么别的信息,我们走……当心!」 钟铭正想放下铜镜,铜镜却闪过一个诡异的闪光,钟铭手比脑子快,当即抽 出月极剑抹出一剑。回过神来,那地上除去铜镜,还有半截材质诡异的手臂,而 剩下的半截,还没来得及从镜面伸出。 「雕虫小技。」 钟铭收起佩剑,将铜镜摔得粉碎。头也不回的继续前进。 通往下一个密室的路上,钟铭留意着周围的情况,避免有机关暗中搞鬼。毕 竟虽说自己本体还在通灵堂不省人事,但谁也保不准这里的变故会不会给他留下 意识创伤。 约莫一刻钟,南宫瑶找到了第二间密室,这间密室里外像个山洞,但并没有 山洞那么张狂。 「得了,好歹还算修过的。」 南宫瑶看了看墙面,至少没碎成渣子。空间足够宽敞,没有到处掉灰。对于 一个年代都不知道的古物,这也没啥好奢求的了。而且还有些意外之喜。 「这里……阳气很浓。」 南宫瑶五指随手一搓,一团炽热的火焰应声燃起。足见此地阳气之充足。钟 铭跟着搓手,奈何阳气过浓,险些烧了自己的手。 「何止如此,我打出生起也只在兰馨那里见过这一半纯的阳气。」 钟铭赶紧把手上的火灭了,灭完还吹了吹。至于南宫瑶,她揣手看着,追问 道。 「该说正事了,你跟我说来这草皮没有的地方。到底有没有个准?」 「这……有的有的,稍安勿躁。」 老实说钟铭其实真没有万全把握,毕竟一头扎进南宫瑶意识里就是快被花苗 困毙的急态下的唯一选择,他钟铭在这情况下能打什么包票。再说虽然他有一个 挺完美的计划,但毕竟事在人为,变数远比他的脑瓜子多。可到了这一步,不行 也得行了。 「这有两本书,应该有用。我看看哈……」 钟铭凑到一旁,捡起那些没朽烂的书大概读了一通。就这么过了一刻钟,南 宫瑶有些耐不住,问: 「有什么线索吗?」 「还没,这才到书皮儿。」 事已至此,南宫瑶也只能等,这一等,又是一刻钟。 「读出什么了吗?」 「一半一半,再仔细看看。」 虽然觉得钟铭是在搪塞,但南宫瑶还是要等,于是又是一刻钟。 「有线索吗?」 「……」 钟铭不语,南宫瑶再问。但钟铭还是没回答。 「这小子难不成睡着了?」 南宫瑶正要靠近,钟铭却猛地站起,念叨着「是这样,是这样。」差些让南 宫瑶以为他要疯了。钟铭动用风法,对着四周的墙壁猛吹。墙壁上的灰尘纷纷剥 离,把两人呛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咳咳咳,我说你发鸡毛……喔。」 「果然如此。」 能让南宫瑶话说到一半停下的,是那被厚厚的灰尘掩盖的壁画。上面划着一 堆篝火。以篝火为中心,坐落着简易的房屋。而篝火旁是聚集舞蹈的人。 【人是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因为没有故事。人有故事时,要追溯到他们住上 屋子的那一天。那一天,人们知道了什么是居所。因而人有了文化。】 钟铭默念的是书中的原句,原句的内容正是壁画的呼应。南宫瑶看向壁画道: 「这是记载人的,那么那边就是……」 「记载妖的?」 钟铭摇头,走到另一边墙上的壁画念道: 【人不是最早认识这天地的,彼时早已有诸多生灵。而它们中最有灵性的, 是龙,是凤。】 与这段话所呼应,壁画上是栖居在大泽中的龙和梧桐上的凤。 「上古妖族,龙凤为尊。这两幅壁画,便是记录着故事所能追溯到的最早的 时代。再早之前,便是很多不可信的传说。」 南宫瑶看了一圈,大抵记下了个中内容。若不是没头没尾,那么下一处密室 就还有新的壁画等着他们。多留无意,二人整装出发。 「看来我们的猜想是对的。」 兜兜转转,二人穿过曲折的通道,下一处密室几乎一模一样,吹掉灰尘就能 露出下面的壁画。虽然也一顿呛,但有准备就没那么狼狈。 钟铭拿起书,翻开其中一页核对内容。壁画构图简洁,右边是高大的蛟龙与 凤凰,左边是人,相比之下简直芝麻大小。人群集聚一起,其中几个扛着招魂旗 穿着麻布丧衣,几个住着杖或他人搀扶。 【人是那么脆弱,蜷缩在火光下期许明日的生命。手中的短矛无法将他们保 护,所以他们恐惧自己的弱小。人找到了龙与凤,他们想交易绵薄的、足以自保 的力量。那丰厚的酬金让它们心动,将百兽的血脉融入百骸。】 「这壁画里的人刚刚经历过一场劫难,他们失去了亲人,有的落下了残疾。」 「是的。」 钟铭补充道:「为了生存,他们和上古妖族达成了某种交易,换取了力量。」 「那交易里,人支付了什么?」 钟铭没有回答,而是到了另一个壁画前,壁画上昔日的大泽和大树旁建起一 栋栋屋舍,有许多龙与凤盘旋或停驻,也有很多人在其中居住。可仔细一看,或 多或少都有龙和凤的特征。 【有灵性的龙族择水而居,有灵性的凤择木而栖。繁衍没能让智慧的果得到 传承,直到以交易得到的,让它们理解了文明。】 南宫瑶看那壁画看了许久,或许这壁画给了她不小的震撼。 「交易的筹码,是足以支撑龙与凤族真正的形成并理解文明的所有智慧。对 吗?」 钟铭给予肯定:「是,在那之前。它们并不理解这些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 「那为什么,人族和妖族会决裂?」 南宫瑶不解:「各取所需,各安其所。仇恨是怎么来的?」 「是啊,没人想得明白。也都会有这样的感想。就连我也以为这世仇起的莫 名其妙。但是……」 钟铭话锋一转:「我们都错了。」 南宫瑶被搞得有些晕,问他:「什么错了?」 「上古没有妖族,只有龙和凤开灵了。」 钟铭语出惊人,却没注意到南宫瑶差些被说晕在地上。这密室还有第三个壁 画,钟铭再翻开一页。内容与那壁画相应。壁画上人们与凶恶的猛虎搏杀,与成 群的豺狼撕扯。加上手中的短矛,他们个个以一敌十。 【他们不再恐惧,不再害怕死亡。凡是入侵的,都会或死或亡。】 「看吧,这些人要么有尾巴,要么有绒耳。这些很明显是妖族的特征。如果 真的有上古妖族,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南宫瑶再傻再笨也能看出来什么,何况她本来就不傻。只是看着这壁画,着 实难以置信。 「难道说……」 「错不了,今天势同水火的人族和妖族,其实是一个根儿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 「他们,是怎么分化出来的?又是为何仇恨彼此?」 「暂且不知,且继续看吧。」 第三十六章:降离火 此间壁画三幅,过侧边小门又是一段通路,二人渐渐深入,在下一间密室见 到了更多壁画。 「不出所料。」 从正门而入,居中有壁画一幅,左右各自一幅。虽有斑驳,但保存依旧完好。 南宫瑶抬头,瞻望居中的那副巨篇。其上兵戈交错,血染江河风雨雷电化作千般 兵器,给大地留下满目疮痍。 【可是人总是贪婪的啊,为了更多的食物,更多的耕地,更多的财富,更多 的女人,更多的权力。力量成了人们厮杀的刀与剑。】 居中壁画之左,山川之中垦出片片耕地,人们褪去鸟羽兽耳。 【他们视血脉为毒药,他们意欲弃绝那带来力量的血脉。】 与之相对,另一边的壁画,人们则伴随飞鸟与走兽。 【他们视血脉为恩赐,他们意欲精纯那带来力量的血脉。】 此间壁画所言,也无甚悬念。唯有两双被吸在画上的眼睛,堪堪接受这连传 说都没提及的始源。 天地鲜少孕育有灵性的生灵,龙和凤是它的第一和第二个作品,而许久许久 后的人是它的第三个。人曾因蒙受诸多灾厄而向龙凤求取血脉,得到血脉的人克 服外敌与苦难,却为利益陷入无休止的内乱与残杀。漫长的仇恨与杀戮中,有人 将力量视作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血脉是不应得到的东西。他们一代代淡化血脉, 成为了后来的人族。有人将力量视作生存的保障,血脉是对抗那吃人的秩序唯一 的武器。他们一代代强化血脉,成为了后来的妖族。 「相比龙凤,人能干出的幺蛾子还真是多啊。」 南宫瑶看着满墙的人类「光辉战绩」,一时间倒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虽然同为开灵之物,但唯有人领悟了生息与传承的规则。我对其他两族并 无贬低,但依我所看。两族为这份知识所支付的代价,怕是远远不够看的。」 「不同意,百兽之血脉究竟是什么样价值的东西,我想你远远没有认知。」 面对南宫瑶的反驳,钟铭也不着急回辩什么。二人不约而同的前去下一个密 室,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可下一间密室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这是在耍我吗?」 「不,南宫瑶小姐。或许再往后,壁画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钟铭缓缓走到密室中央的圆台上,那圆台并不高,只容许一个人站立。 「壁画之上,是传说开端之前的过往,但之后的故事,便是已经登载于传说 中,真假掺杂的记录了。我们拿到的这本书并未言尽于此,它仍在告诉我们后续 的发展。」 钟铭翻到其中一页,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尚且只有灵性的他们仍在冷眼旁观两族的苦斗,但后来他们向这苦斗伸出 了手。龙凤啊,他们并不公平,所以人们并不喜欢。】 南宫瑶的记性要比钟铭好,知道的也比钟铭多。这段写着的在传说中确有其 表,尽管有所出入。但大抵都是龙凤插手了当时的争斗并偏袒妖族,导致伤害人 族。 「这种行为引来的是人族的报复,同时也为后来的事情埋下了隐患。」 钟铭收起书,接着说:「跳过那些没用的,根据书中内容,下一个事情便是 最初的两族和解。初代也是目前唯一的人族盟主何武君,他与妖族盟主胡琳儿曾 拉动两族和解。这个计划一度实现。唯有龙妖与凤妖因原生血脉能力高强,故而 不愿屈从。」 「那他们一定失败了,被赶到了不知道哪里去了。」 「嗯?」钟铭怪道一声,说道:「这么干脆的认了凤族的栽,不像你啊。」 南宫瑶倒也没遮掩什么,毕竟栽在传说中两位奇人手上,任谁来也不丢人。 只摆了个手说:「得了吧,别废话继续。」 「哦,好的。」 「何武君没有对龙凤赶尽杀绝,而是把他们圈在了一处封锁起来。然而后续 人妖两族联盟破产,何武君遂与胡琳儿决裂。胡琳儿解出龙妖和凤妖,掀起第一 次百妖之难。这片土地,又一次染的血红。」 「何武君统领人盟,逐一拦阻妖族的战火。而在百妖作难的第六十年,龙凤 被围死在昔日水原之地。何武君许诺,若凤妖归降,让其还居故地梧桐里。所以…… 」 「所以,我的祖先归降了。对吗?」 在钟铭迟疑之际,南宫瑶抢了钟铭的答案。钟铭无言,点头表示肯定。补充 道:「同样的条件,何武君没能劝降龙妖。在生性高傲的龙妖看来,凤凰的怕死 和软弱是他们所不齿的。后来随着第一次百妖之难结束,龙妖远走。凤妖则回到 了梧桐里,同许多归降的妖族一样与人族签订契约,成了通灵堂。」 答案到此显而易见,龙凤仇恨,不过是立场不同的缩影。或许到了今天,双 方早已不知为了什么而互相杀害。 「想什么呢?」 面对怔怔的钟铭,南宫瑶拍肩让他回神。被叫过来的钟铭嗯了声,反问了一 个问题:「你,恨龙妖吗?」 「恨!恨不得挫骨扬灰,灭族挖尸。」 南宫瑶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或者说对龙妖的恨,已经是凤凰不问缘由的 本能了。 但钟铭却摇头道:「你不应该恨。」 「你什么意思?我他妈还要笑着脸恭迎我的灭族仇人吗?」 可以明显看到南宫瑶的拳头登时硬了不少,如果钟铭不能立马给她一个解释, 她肯定会立马给他夯进墙里。这架势不由得让钟铭吞了口口水。 「收起拳头吧,好好想想。你想对龙妖做出的复仇和你遭受的一切有什么区 别?」 「我不能看着我的仇人逍遥自在,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想让它们活!」 怒上心头,南宫瑶竟一拳扪在钟铭肚子上,钟铭猝不及防,飞出去摔在墙上。 「噗,咳咳——」 嘴里一股子腥甜味,定是出血了。钟铭没空擦血,反道再说:「所谓冤冤相 报何时了,在你所杀之龙里,与你真有怨仇的,能有十之一二?南宫小姐,这就 是仇恨。它早已染上了杀戮的本性!」 话到用力处,钟铭又咳出了几口血,好在这不是实体无甚大碍。南宫瑶听罢, 浑身火气也是消去大半,暂且认为钟铭说的有点道理。 「感谢您的手下留情,我这小命也算保住了。容我再叨叨两句,眼下这个程 度,离我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目的也就是这临门一脚的事儿了。我们还是抓 紧赶路吧。」 「你,还在吗?」 汜水宗,夜色正浓。裴民驻足,叩响一所庭院的大门。院中有暗香,多半是 林芳阁的居处。 门扉叩响,许久没人答应。 「你,不在吗?」 门扉再叩,院内方有应答。 「且回吧,今日无闲。」 裴民叩门的手凝滞片刻,但仍没有离去。 「怎会无闲?我知你忧心忡忡。」 院中人迟疑片刻,还是开了门禁。裴民推门入,见林芳阁独坐石凳上,拿着 杯酒,黯然神伤。 「说吧,此一来为的何事?」 「此一来,为我忧心忡忡。」 这话让旁人听了定觉四六不着,但林芳阁太了解眼前这人,只是叹气摇头。 「既然忧心忡忡,那我为你卜一卦。若万事大吉,少来烦我。」 说罢林芳阁就拿起桌上的卦盘,但没下卜。裴民接走卦盘,放回原位。 「没用的,我心忧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裴民也不客气,拿起林芳阁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嗯,桂花酿。你还是喜欢喝这样的……没啥味道的酒。」 「没味道你别喝啊?」 林芳阁被这么一激,收走了桌上的酒壶。裴民也不急着要,似乎在回味着什 么。 「自然无甚味道,毕竟花舞灵的修士精通香法,内蕴香芳之物皆可调理。起 先我倒半信半疑,直到那日品得美酒,所用之物竟是你……」 「停停停,老实喝老实喝。」 林芳阁着实招架不住裴民的往事重提,把酒又推回去了。裴民哑然一笑,笑 里又带着丝丝苦涩。让林芳阁看了,没免去一番挖苦。 「笑如哭丧,大不颜良。」 裴民摇摇头,也没反驳,只道:「想起年少时了。」 对于他们这一代修士来说,年少时光总是那么美好。林芳阁被这字眼浅浅戳 了心,倒也生出些许无奈,玩笑似的道:「年少对你那般好?还是在怀念我哥追 你跑遍汜水宗满大街?」 也不知道林生明对裴民来说是多大一尊大神,反正林芳阁一提起裴民就会下 意识的扫视一圈附近。发现没有才敢喘气。 「现在想想,还是感谢天光师兄举着明晃晃的百慧只是在吓我而不是真的要 砍我。」 拿着酒杯,二人对视许久。那杯酒一直没下肚,那些话还憋在喉头。终究还 是裴民先开口了。 「我们,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模样?」 林芳阁什么也没说,只摇头。 「算了算了,这些日后慢慢说,也不差这么一时。现在我们还可以对饮,也 只有我们了。」 说来讽刺,一代修士,却只有他们俩远离漩涡的留到今天,尚且可以自在消 遣。二人尚未醉酒,仍可聊些旧事新事。等到醉酒,大抵也只能吐出些破碎的字 眼,带着「心月」,「哥哥」,「宗主」,「历练」等零星词句随风而去了。 且说回钟铭这边。 重重通道后豁然开朗,尽头却并非所预料的密室,而是一处广阔的洞天。其 内金碧辉煌,伴随着龙凤之石刻,周遭阳气弥漫,精纯的令人不敢呼吸,唯恐鼻 咽烫伤。 「这阳气怎么这么浓烈?我们是进了什么神迹里吗?」 钟铭为了缓解灼热感,用灵力散去了大部分热流。尽管如此仍是一头热汗。 反观南宫瑶,却是一脸享受,灼热的阳气在她身上摩擦,令她的毛孔也不自觉的 打开。 「没错了,这等精纯的阳气。放在整个人间都是千年难觅的东西。若能炼化 此等阳气,必能招来离火洗练命格!」 不仅是嘴上说着,欣喜若狂的凤凰早已按捺不住,开始对钟铭吩咐:「帮我 戒备周遭,我先寻得一处地方入定。」 钟铭凝望四周,没有发觉异常。 「好,等你勘啊!」 话到一半,钟铭却痛叫一声。定睛一看,一节带着锥头的锁链扎穿了他的身 体。穿刺和高温灼烧的疼痛让他一下不稳跪在地上。前方的南宫瑶还不知道怎么 回事,反应过来就看到了怎么的狼狈样。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被扎了个窟窿?」 钟铭被搀扶起,抽剑砍断了身上的锁链,锁链另一头是破墙而出的机关。 「被阴了一招,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看我一拽……拽……」 不拽不要紧,这一拽就把墙拽塌了。倒塌的墙后是一间密室,密室里是数以 百计的晶体人形物。和枯梧桐下那次一模一样。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对比钟铭,倒是南宫瑶见多识广。 「这是一种灵脉造物,本质是混合均匀的阴气与阳气,亦遵循阴阳平衡的本 能活动。没有任何理智。」 通过先前的交手,钟铭知道它们只存在基本的战斗本能。因此看着步步紧逼 的怪物也没有紧张,加上南宫瑶因阳火旺盛没少碰见这些个糟心玩意儿,对付起 来还是游刃有余。 待到第一个造物近身,钟铭佯装拔剑。那水晶脑袋果真被骗,意图反击却露 了个空挡。钟铭毫不留情的一脚踹飞,带倒后面一片。同时南宫瑶化出一边翅膀, 甩出大量飞针。 「赤凰飞羽!」 这些个水晶脑袋还没爬起来就被穿胸而入的羽针从里到外炸了个粉碎,但后 面的家伙对前方的晶渣视若无睹,仍在源源不断的逼近。 「食我一击!」 钟铭瞄准出头鸟,一记高鞭腿把那家伙的脑袋踢成了碎块,伴着先前的渣滓 一起,哪儿哪儿分不清了。随后又是扫堂腿撂倒十来个。等到钟铭扑向其他目标, 这几个还没起来的就被凤凰的炽焰打成了熔融的不可名状之物。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百来个造物就被打成了一地的晶屑。钟铭环视四周, 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才放下戒备。看着地上的战果良久,这才给这帮东西一句评 价:「阴招倒是不错,可惜了没个脑子。」 关于接下来的打算,南宫瑶和钟铭有番讨论。考虑到现在的处境和周遭已经 清理。最终还是决定南宫瑶入定,钟铭放哨警备。 「且加小心。」 叮嘱一句后南宫瑶化作凤凰,飞上高高的石雕上头。她对阳火之术轻车熟路, 登时便动手将汇聚阳气至一处。钟铭感受到狂躁但有序的热气流动,不得不加紧 了护体灵力的厚度。但看这架势,大概涅槃就在这一遭。 【事情办得这么顺利,我莫不是个天才?】 钟铭如此想到。 「尔母婢也!」 钟铭擦去嘴角的血,咬咬牙拔出了卡在肋条上的断刃。 此时离南宫瑶入定已经有十日,加之周围确实再无机关暗器,钟铭本以为完 事大吉。不成想先前打碎的灵脉造物又奇迹般的聚合一处,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这帮没脑子的东西看着战五渣,没想到打起来还这么不讲武德。」 钟铭一气之下还给捅他刀子的造物一记鞭腿,送它去回炉重造了。 「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死灰复燃的,但我不介意送你们再复燃一次。 不就是意外吗?我见多了!」 尽管被偷了一刀,但对大伤小伤都是家常便饭的钟铭来说还影响不了他的招 法。作为认真的表现,钟铭将月极拔出剑鞘。虽说兵修在技不在器,但在昔日斩 蛇剑的残刃前,战斗是没有什么悬念的。 随着最后一个造物被砍成两截,钟铭也在持刀戒备一圈后收回了腰间的月极。 「呼~威胁解除。这些家伙这么躁动,如果按照前辈所言,循着阴阳灵气行 动的本能……」 话未毕,见洞天之上忽然阳气汇集,它们的躁动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它们慢 慢呈现实体,最终涌现出点点火星,汇聚成炽热一团。那颜色比钟铭见过的所有 火焰都要明红。 而钟铭静静的仰望那团火,震惊之情无以言表。 「那是……离火。」 再说原本钟铭留居的那院子里,路可心和李君玉坐在床边,合眼入定。外人 并不知二人在做何事,只看见李君玉脖子上的桃木剑嵌着的那颗蓝田宝玉,此刻 正闪着幽幽莹光。如此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火声。」 发声的是余欣,她抱着那杆枪。听着那细微的响动,除去入定的二人,众人 皆为这盲女的声音所吸引,余欣仔细听,又道: 「那火声,有杀意。」 若是钟铭在场,肯定会感叹余欣听得准。但身处事故现场的他只想赶快解决 这个烂摊子。本来按照规矩降临的离火突然失控,将接受洗练的南宫瑶团团包围 并尝试将她焚烧殆尽。南宫瑶不得不抵御离火的侵入为自己赚得喘息的时间。钟 铭也想从外部施救,但奈何自己的火根本不够看的。 「南宫小姐,你听得到吗?」 钟铭尝试呼唤却没有回应,再尝试依旧无果。不死心的他叫了十五六次才听 到南宫瑶的回答。 「呃呃,我听到了呃呃。」 「到底发生了什么?」 「离火……反噬,烧的我……心肝疼啊啊啊!」 钟铭知道南宫瑶撑不了多久,直接问她对策。南宫瑶忍者疼回道: 「把离火引到别处……处啊啊,就好……但是没……」 「没问题!」 钟铭等不到别的法子了,他踢走身边的碎晶块便要行动了。虽然有些紧张, 但也只是让他心里默念三声「尽管来」。 「子戌申午,亥子寅辰。」 飞快打出八个手印,钟铭左手画出乾卦,右手画出离卦。对着天上的红焰大 喝一声。 「引火法·天炎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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