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愚浊有道08 发表于 2026-7-30 18:12 只看TA 1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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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柔情] 【神雕绮缘之古墓情劫】 第一回 绮词初动女儿意 冰魄暗诛梁氏人 版主提醒:阅文前请点击右边小手 给作者点赞!
作者:愚浊有道08 2026/07/30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是 (12%) 字数:14,304 字 《神雕绮缘之古墓情劫》 目录 第一卷 蟾蛇绮劫 第一回 绮词初动女儿意 冰魄暗诛梁氏人 第二回 玉女同参生暗劫 痴儿负药遇凌波 第三回 水道机关封去路 寒蟾低吼识蛤功 第四回 紫雾迷心生绮梦 红烛无媒褪道衣 第五回 蟾蛇浴血争寒窟 星宿潜踪待两伤 第六回 含烟借欲诛同道 少年乘危破四星 第七回 守宫犹在情难守 赤练忽临谷口寒 第一回 绮词初动女儿意 冰魄暗诛梁氏人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歌声清脆,随着锣鼓唢呐,从终南山北麓的一条官道上远远传来。 时值暮春,桃花大半已经谢了,山间新柳却绿得可爱。道路两旁芳草没胫, 间或夹着几丛淡紫野花。一队迎亲人马披红挂彩,迤逦而行,前有鼓乐,后有嫁 妆,中间一乘大红花轿,被四名青衣轿夫抬得稳稳当当。 两个送嫁少女坐在彩车之上,才唱完欧阳修《生查子》的上半阕,便听一个 喜娘笑道:「甚么『人约黄昏后』?今日沈家姑娘出了门,往后日日有人相约, 何须再等元夜?」 众女听懂话中之意,纷纷笑了起来。 另一名妇人接道:「只怕今晚红烛未灭,顾家姑爷便等不得啦。」 笑声更响。 花轿之中寂然无声,红帘下却有一只绣着并蒂莲的红鞋轻轻缩了回去。 那笑声传到半里之外,一头青驴也渐渐慢下了脚步。 驴背上坐着一个年轻道姑,身穿淡青道袍,背负长剑,右手松松挽着缰绳。 她眉目清秀,鼻梁纤直,唇色淡红,肌肤在斜阳下显得甚是白净。宽大道袍本将 身体遮得严实,春风偶尔迎面吹来,衣料贴住胸腰,仍可看出身段早已长成。 这道姑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的大弟子,洪凌波。 她今年二十二岁。 若在寻常人家,这年纪的女子多半已经嫁人生子。洪凌波却自幼随李莫愁练 武,平日不是赶路寻仇,便是打坐练剑。男女之间的事情,她从村妇闲谈、客店 笑语中听过不少,真正同年轻男子相处的机会,却少之又少。 此刻听见那些妇人的笑话,她脸上虽露出几分不屑,心头却像被甚么东西轻 轻拨了一下。 「红烛未灭,便等不得……」 这句话在她脑中转了一圈,竟没有立刻散去。 她望向那顶花轿,暗想:「新娘子进了顾家,先要拜堂,再送入新房。那顾 家公子揭开盖头,看见她的脸,随后又会怎样?」 道观附近的村妇曾说,女子初嫁总免不了害怕;客店中喝醉的汉子却说,男 女既成夫妻,自有许多旁人不懂的快活。那些话有的粗鄙,有的含糊,彼此还时 常矛盾。她听在耳中,表面冷笑,夜里独自躺下时,却总会想起一两句来。 青驴踏着石路,背脊微微起伏。 洪凌波今日骑了大半日,腰腿原已有些酸软。此时心思浮动,竟觉得身下那 一下下颠簸比平日分明许多。她稍稍坐直,脸颊也热了起来。 「这些妇人好不知羞,倒叫我也跟着胡思乱想。」 她轻轻啐了一声,非但没有催驴离开,反而任它缓步跟在迎亲队伍后面。 李莫愁此次命她前来终南山,是为查探活死人墓的动静。 近来江湖中隐有传言,说古墓附近时常出现一个年轻男子。李莫愁听闻之后, 接连数晚独坐不语,最终命洪凌波查明三件事:一是小龙女是否真在墓中收留男 子;二是她近年来武功进境如何;三是古墓水道及其他出入口是否仍能通行。 临行前,李莫愁冷冷说道:「看清便走,不许擅闯古墓。你师叔看似不通世 故,出手却未必留情。你若自恃学过几招剑法,死在墓中,也是咎由自取。」 洪凌波口中恭敬答应,心里却颇不服气。 她跟随李莫愁多年,江湖上寻常寨主、镖师,一听「赤练仙子」四字便先软 了三分。她自己剑法、轻功也已有小成,袖中又藏着冰魄银针,纵然遇上厉害人 物,不能取胜,脱身总还不难。 眼见迎亲队伍转入西边岔路,她本当继续向南,却将青驴缰绳一提,也跟着 转了过去。 「不过同行数里,哪里便耽搁师命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仿佛当真有人在旁责问。 迎亲队伍共有三十余人。为首的新郎身穿大红锦袍,头戴簪花幞头,骑着一 匹白马,约莫二十一二岁年纪,眉目端正,面色白净,颇有几分书卷气。 洪凌波远远瞧了几眼,暗自评点:「鼻梁还算挺,眼睛也不小。只是肩膀窄 了些,骑马时腰身不够稳。十分之中,至多七分。」 那新郎名叫顾文昭,是蓝田顾家的独子。顾家经营药材、绸缎,家资颇丰。 今日所迎的新娘沈绮云,出身商州沈氏,年方十八,正是女子颜色初盛之时。 洪凌波不知道他们姓名,只见顾文昭不时回头望向花轿,眉眼间尽是欢喜, 心中忽然有些发酸。 有一年,她随李莫愁途经潼关,在客店遇见一个年轻镖师。那人替她牵过青 驴,又笑着递给她一碗清水。两人不过多说了几句话,李莫愁当夜便命她在寒风 中运功到天明。 第二日,那镖师已不知去向。 李莫愁只淡淡说道:「男子全是负心薄幸之徒。你若有半点痴念,迟早死在 他们手中。」 洪凌波表面不敢辩驳,心里却一直记得那人笑起来时露出的白牙。后来年岁 渐长,那张脸渐渐模糊,她在夜深人静之时想起的男子,却一个比一个俊美。 这些念头她从不敢细究,更不敢让师父知道。 此刻望着红轿,她忍不住想:「若我没有拜师,此时会不会也坐在轿子里? 揭开盖头的男子,又会是甚么模样?」 送嫁女子又唱道: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洪凌波微微皱眉:「今日大喜,怎地又唱起旧人不见?这词虽好,未免晦气。」 念头才过,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嘶。 道旁松林之中,一匹栗色骏马疾驰而出。马上坐着一个锦衣中年男子,身材 瘦长,鼻梁高直,面貌颇为端正,黑须修剪得极是整齐。 此人约莫四十五岁,面上却少有皱纹,肌肤红润,头发乌黑,乍看竟只有三 十七八岁。他身穿墨绿锦袍,腰悬玉佩,若只看外表,颇像养尊处优的儒医富商, 甚至还有六七分英俊。 只是他眼角已有松弛之态,与乌黑须发并不十分相称;双目看人时,也总像 在估量药材成色。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奇异气味,有人参的甘香,有蛇胆的腥苦,又夹着陈年药 酒和甜腻香料,闻得久了,令人胸口微微发闷。 中年人横马拦在路中,朗声道:「且慢。」 鼓乐声顿时停了。 顾文昭拱手道:「今日是顾沈两家结亲的吉日,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顾公子不认得梁某,梁某却早已听闻沈家姑娘的名字。」 顾文昭脸色一变:「先生此言何意?」 那人道:「沈姑娘生于阴年阴月,气血清盛,正合梁某一炉药用。借她三日, 待药成之后,自会完璧送还。顾家若愿通融,梁某另奉黄金百两,权作补偿。」 他说得平静从容,仿佛要借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而是一味稀有药材。 顾文昭又惊又怒:「胡说八道!来人,将这狂徒赶开!」 几名顾家护院持棍上前。 中年男子轻轻摇头:「世人不懂医理,总爱将好事当作恶事。」 话音未落,他衣袖一拂,一片淡黄色烟尘随风散开。几名护院和轿夫先是咳 嗽,随即手足酸软,纷纷倒地。 众人尚未明白发生何事,中年人已从马背飞身而起,足尖在轿顶一点,伸手 探入轿中。 一声女子惊叫传出。 那人挟着一个红衣少女落回马上。少女头上珠冠歪斜,红盖头落在道旁,露 出一张惊惶失色的俏脸。 她眉如新月,眼似秋水,双颊涂着薄薄胭脂。虽只十八岁,身形却已婀娜长 成。大红嫁衣被中年人手臂勒紧,胸前不住起伏,纤腰也显出一段柔软弧线。 顾文昭失声叫道:「绮云!」 他催马上前,中年人回头一瞥,手中乌木短杖随意点出。杖端尚未触到顾文 昭胸口,一股劲风已将他撞得仰面跌下马来。 那人哈哈一笑,挟着沈绮云纵马便走。 迎亲队伍顿时大乱。几名护院见来人武功如此高强,一时竟无人敢追。 洪凌波看得大怒。 她本来只是跟在后面瞧热闹,眼见梁姓男子将一个十八岁的女子说成「药材」, 又敢在自己面前公然抢人,李莫愁门下那份骄气顿时被激了起来。 她右足在驴背一点,身子腾空而起,淡青衣袖迎风展开,已落在一株柳树梢 头。跟着足尖轻点细枝,几个起落便掠出十余丈,喝道:「哪里来的狂徒?把人 留下!」 中年人回头看见她,眼中微微一亮:「今日运气倒好,才得一味药,又来了 一个上等材料。」 洪凌波听他将自己也当作药物品评,怒意更盛,拔剑直刺。 那人横杖一架,只听「当」的一声。洪凌波借力翻过他头顶,剑锋顺势削向 右臂。中年人缩手避开,目光落在她袖口若隐若现的银针上,神色微变。 「冰魄银针?小仙姑可是李仙姑门下?」 洪凌波微微扬起下巴:「你倒还有几分眼力。」 中年人道:「在下梁延寿。江湖朋友给几分薄面,称一声『蛇参客』。既是 李仙姑高足,今日之事便算一场误会。小仙姑就此退去,梁某必有厚礼奉上。」 洪凌波冷笑道:「你不与我计较,我却要与你计较。」 梁延寿眼中寒光一闪,旋即恢复笑意:「令师武功高强,梁某自然佩服。至 于你么,年纪尚轻,未必学到她几成本事。」 洪凌波心中暗怒:「师父若在这里,你能接得十招,便算你祖上积德。」 她一剑紧似一剑,追着梁延寿马后不放。 两人一前一后奔出数里。洪凌波几次将要追近,梁延寿便抛出药粉、毒蒺藜, 或借熟悉地形绕过狭窄山隘。 到了两座山崖之间,梁延寿忽将沈绮云横放在马背上,反手掷出一颗黑丸。 砰的一声,浓烟骤起。 烟中带着辛辣甜气。洪凌波只吸入少许,便觉头晕恶心。待烟雾散去,山道 上已经不见梁延寿踪影,只留下一缕被树枝扯下的红绸。 洪凌波拾起红绸,心中又怒又惊。 她原以为梁延寿虽然武功不弱,终究远逊于李莫愁,只须亮出师门身份,对 方便会退让。此刻才发现,这人不仅内力深厚,对用药和地形也极为熟悉。 她沿马蹄印继续追踪。行不多时,泥地上又出现一支珍珠簪。再往前走,山 路转入浅谷,谷中露出一座青砖白墙的庄院。 门前种着黄精、当归、党参,墙头覆着青瓦。黑漆大门上悬着「松风药庄」 四字,院内还有几座飞檐小楼,远远可见晒参架和以铁网封住的石池。 洪凌波伏在松林后观察片刻,只见院墙内不时有人影经过,少说也有七八人。 她心中渐渐冷静。 「这姓梁的武功不弱,庄中又有许多门人。我与顾家、沈家非亲非故,追出 十余里,已经算仁至义尽。顾家既有钱财人手,自会报官请人,与我又有甚么相 干?」 她转身欲走,忽听墙内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男子道:「古墓外围那条旧水道,当真还能通行?」 女子道:「前半段无碍,只是尽头石门封死。师父说,过几日先将母虺带去。 那东西一闻见同类气味,阴谷里的野虺自然会出来。」 男子低声道:「李莫愁若知道有人窥探她师门旧地……」 女子嗤的一笑:「正因忌惮她,师父才迟迟没有动手。先找到入口,再说旁 的。」 两人的声音渐渐低下,似乎进了东厢房。 洪凌波脚步顿时停住。 古墓水道。 这正是李莫愁命她查探的事情。 她心中迅速转过几个念头:「我若能将水道图和梁氏药录带回去,师父必然 欢喜。说不定肯再传我一层掌法,或者将内功心诀多教几句。师父总说我办事不 牢靠,这一次若能带回旁人尚未查明的秘密,看她还小不小看我。」 至于沈绮云,反而排到了后面。 「能救便顺手救了。救不得,也不能为一个陌生女子误了师父的大事。」 洪凌波重新伏下身子,从包袱中取出一支杏黄色烟信。 这是李莫愁师徒远距离联络所用的信号。升空之后,会炸开一团杏黄色浓烟。 熟悉赤练仙子的人见到,多半会以为李莫愁就在附近。 她绕到山庄上风处,以一段缓燃药捻连接烟信,又用石块、细绳做成机关。 药捻烧到尽头,烟信自会弹起。 布置妥当,她暗想:「我只入庄寻找地图,得手便走。烟信一响,这些人疑 心师父将至,必会阵脚大乱。」 她整理衣衫,拔出长剑,悄悄翻过院墙。 庄内药香比外面更加浓重。 前院晒着参片、鹿茸和成串蛇胆,几名药仆来回搬运木箱,脚步轻捷,显然 都练过武功。偏院窗户从外落锁,另一侧石池中不时传出鳞片摩擦铁网的细响。 洪凌波伏在屋脊阴影中,辨认片刻,正要寻找书房,东厢房内忽然传出女子 压低的笑声。 正是方才说话的女子。 她循声贴近窗边,从缝隙向内望去。 房中燃着两盏红灯,门窗紧闭,空气仿佛比外面浓稠许多。地上铺着厚厚绒 毯,桌边摆着酒壶、香炉和一只盛有淡红药液的玉碗。 一个三十二三岁的瘦长男子坐在榻上。他上身衣衫已经褪去,胸膛单薄,锁 骨与肋骨清晰可见,皮肤上却泛着服药后的潮红。 他面前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艳丽女子。 女子乌发披散,紫衫垂落腰际,上身未着寸缕。她肩颈丰润,胸前随着沉缓 呼吸起伏。灯下肌肤并非一味惨白,而带着被热气与药力蒸出的淡淡红色。汗水 从颈下滑过胸腹,又在两人相贴之处消失。 女子跨坐在他怀中,双腿分落榻侧,腰身随着呼吸缓缓起落。动作并不仓促, 甚至有几分练功时的从容。她一手环着男子颈项,一手按在他心口,仿佛每一次 靠近与退离,都由她掌控。 洪凌波从未如此近地看过成年男女亲热。 她原以为这种事情总该躲在黑暗里,急迫、狼狈,又难以见人。眼前的女子 却没有半点羞怯。她赤裸着身体,神情坦然,偶尔低头看向男子时,眉眼间甚至 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男子一手扶住她的腰,另一手结成古怪印诀,气息却已经紊乱。 女子低声道:「方师兄,你今日比昨日支撑得久些。看来那枚蛇丹没有白吃。」 男子喘息道:「若非借赤脊银虺的药力,我哪里经得住你这样运功?柳师妹, 你练的是阴阳调息,我却觉得自己的内息一天比一天虚。」 这女子正是梁延寿的女弟子柳含烟,男子则是大弟子方季同。 柳含烟指尖从方季同胸膛上轻轻划过,笑道:「师父早说过,你贪功冒进, 又不肯节制,怪得谁来?」 她说着俯下身去,乌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两人相贴的胸口。方季同喉间发出 一声压抑喘息,双手不由自主地搂紧她的腰背。 柳含烟却不慌不忙,仍依照自己的节奏起伏。她身体温热丰熟,方季同却瘦 削苍白;一个从容索取,一个勉强支撑,强弱之势竟与洪凌波从前想象的全然相 反。 洪凌波本该立刻移开目光,视线却落在柳含烟握住方季同肩头的手上。 那只手并不无力,也没有丝毫抗拒。 她忽然明白,柳含烟并非被方季同强迫。她喜欢这种事情,甚至以自己的身 体、药理和内功控制着怀里的男子。 李莫愁总说,男女相近,不过是男子贪色、女子痴愚,最后必以负心和怨恨 收场。可眼前柳含烟的神态,却与「痴愚」二字毫无关系。 洪凌波心中闪过一个荒唐念头:「女子原来也能这样……」 她尚未想明白「这样」究竟指甚么,柳含烟已经再次开口: 「母虺到了阴谷,自会引出野蛇。师父说,那里若真有寒蟾,蛇群与蟾物相 斗,我们便可坐收渔利。」 方季同道:「寒蟾当真能压住蛇药的燥性?」 「药录上只是推测。真与不真,总要试过才知道。」 柳含烟说到最后几个字,呼吸也渐渐加重。她低下头,唇齿贴近方季同耳畔, 不知又说了一句甚么。方季同身体一震,扶在她腰后的手指猛然收紧。 洪凌波心头也随之一跳。 她没有继续看下去。 她悄然后退,离开窗边,耳中却仍残留着两人交错的喘息,以及皮肤、衣料 在榻上摩擦的细响。 这些声音并不十分响亮,却比喜娘那些露骨笑话更令人难以忽视。 洪凌波强迫自己将心思转回正事。 她已经从两人口中听到母虺、阴谷和寒蟾,但水道的具体位置仍需另寻。她 沿屋脊向后院潜行,忽见一座偏院门窗紧闭,门外还落着一片大红衣料。 那是沈绮云嫁衣上的碎片。 洪凌波本想绕开,院中却传出一声压抑哭泣。 她略一迟疑,跃下屋顶,削断门锁。 房内关着五名成年女子。 沈绮云也在其中。她头上珠冠已经被摘去,乌发散乱,嫁衣衣襟被扯开一角, 露出肩颈和胸前一片肌肤。因服过药,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双手却仍死死攥 着残破衣襟,似乎唯恐再有人靠近。 另有一名浅灰劲装女子约二十四五岁,身材修长结实,肩臂留有搏斗伤痕。 其余几名女子或倚墙而坐,或彼此搀扶,衣裙大都凌乱破损。 洪凌波扫视一眼,心中首先想到的,却不是护送她们离开。 「将这些人放出去,正可搅乱庄中人手,方便我寻找书房。」 她先割断灰衣女子手上的绳索。 女子活动了一下麻木手腕,低声道:「在下程素秋,是蓝田青梧门掌门座下 弟子。半月前追查失踪民女,中了这庄里的迷香。多谢姑娘相救。」 洪凌波道:「先别忙着谢。我放你们出来,是让你们自己逃命,可不会一路 护送。」 程素秋点头道:「姑娘肯开门,已经是大恩。」 这句话说得平静,没有刻意奉承。 洪凌波听了,心中反而微微一动。 沈绮云药力未退,才站起便脚下一软。洪凌波伸手扶住她,只觉掌下肌肤热 得异常,年轻身体也在轻轻发抖。 沈绮云本能地缩了一下,待认出她是官道上追赶梁延寿的女道姑,眼中才稍 稍多了几分清明。 洪凌波将她敞开的嫁衣拉紧,又从床上扯下一幅薄毯,披在她肩头。 近距离看去,沈绮云确实生得颇美。眉眼柔和,颈项细长,腰身虽纤,身体 却已颇有成年女子的柔和曲线。只是此刻她并无半分新嫁娘的喜色,脸上只剩药 力、惊惧和强撑出来的镇定。 洪凌波暗暗比较:「这沈姑娘约有八分颜色。不过论眉目身段,我又哪里输 给她了?」 这念头一起,她又觉得此时比较容貌未免不合时宜,便转身对程素秋道: 「烟信一响,庄中必乱。你带她们往后门走。能不能逃出去,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程素秋问道:「姑娘不与我们同行?」 「我另有要事。」 洪凌波不再解释,出了偏院,循着蛇腥和药香来到一座石屋。 屋内温热异常,中央砌着浅池,池水呈淡红色。墙边摆满药瓶和蛇笼,笼中 各色毒蛇盘绕吐信。一条丈许长的银白异蛇盘在石梁上,背脊生着一道细长赤纹, 双目呈淡金色。 正是梁延寿培养多年的母虺--赤脊银虺。 梁氏门人私下又称它为「合欢虺」。 赤脊银虺昂起蛇头,缓缓吐出一团腥甜白雾。 洪凌波立即屏住呼吸,仍有少许雾气钻入鼻端。 体内血流骤然加快。 刚才被她强行压下的声音和画面,一下又清晰起来:红灯,汗水,柳含烟按 在男人心口的手,还有那种全无羞怯、仿佛身体与欲望都由自己作主的神态。 这些只是零碎画面,没有变成完整幻想,却足以令洪凌波一时分神。 道袍贴在身上,衣领、腰带乃至袖口的摩擦都忽然变得清晰。她听见自己的 呼吸,也听见血液在耳中急促涌动。 赤脊银虺已经从石梁滑落,悄无声息地游到她脚边。 冰凉蛇身沿着小腿盘绕而上。 洪凌波本可立即跃开,动作却慢了半拍。银冷鳞片隔着衣料向上滑动,与体 内热意相触,令她脊背倏然绷紧。 蛇身越缠越高,已经勒住她的大腿。 直到湿冷蛇信探入衣摆,洪凌波才猛地清醒。 羞怒一齐涌上心头。 「畜生!」 一道银光闪过。 冰魄银针从蛇颈下刺入,将它钉在石柱之上。母虺疯狂扭动,粗长蛇尾抽得 药瓶纷纷碎裂。片刻之后,银白鳞片自伤口周围逐渐转黑,终于僵直不动。 洪凌波扶住石壁,急促吸了几口气。 她没有再说「这不是本心」。 那句话到了嘴边,却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庄外传来「嗤」的一声锐响。 杏黄烟信升上天空,砰然炸开。 一团浓厚的杏黄色烟雾笼罩在松风药庄上方。 院中立刻响起惊呼: 「赤练仙子的烟信!」 「李莫愁来了!」 「快去禀告庄主!」 洪凌波体内燥热尚未完全退去,心神却因烟信升空陡然振奋。她迅速整理衣 摆,跃出石屋,运足内力高声叫道:「师父,弟子已经找到古墓水道的线索了!」 这一声传遍药庄。 庄中门人惊疑不定,有人赶向大门,有人奔往后院。洪凌波趁机发出两枚冰 魄银针,一名药仆肩头中针,惨叫倒地;另一人仓促闪避,她已飞身而上,一剑 削断其药杖。 药雾造成的敏锐尚未消散。风声、脚步声、兵刃划过衣袖的动静,都比平时 更加清楚。洪凌波只觉反应快了半分,出剑也比平日凌厉。 危险与身体中未褪的热意纠缠在一起,竟使她生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兴奋。 她连伤两人,心中大为得意。 「我不过略施小计,这些人便乱成这样。师父总说我经验不足,未免太小看 我了。」 正当庄中混乱,外面忽然响起叫骂和撞门之声。 顾文昭带着救援人马赶到了。 他纠集顾家护院、沈家随嫁武师和押送嫁妆的威远镖局镖师,共有二十余人。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双掌粗大,正是威远镖局副总镖头雷震川,外号 「铁掌开碑」。 雷震川一掌劈断门闩,率众冲入,喝道:「光天化日掳掠良家女子,梁家还 有没有王法?」 洪凌波见援兵到来,愈发认定大局已定。 东厢房门却在此时陡然打开。 方季同已经披上长衫,手提乌木药杖。柳含烟也穿回紫色衣裙,只是穿得匆 忙,乌发未束,衣襟也没有完全合拢。她肩颈仍带着一层薄汗,领口之下隐约可 见方才被方季同手掌压出的浅淡红痕。 她手持赤色软鞭,脸上全无羞惭,反而带着被人打断兴致后的冷怒。 雷震川见方季同身形瘦削,不以为意,挥掌便打。 方季同举杖相迎,初时连退三步。顾家众人齐声喝彩。 雷震川信心大增,一掌快似一掌,将他逼到廊柱之前。方季同忽然低头避过, 药杖如蛇一般缠住雷震川手臂。 杖尾弹出一截毒刃,刺入肋下。 雷震川怒吼一声,左掌仍然拍出。方季同硬受一掌,嘴角溢血,眼中却泛起 蛇药催动的异样红光。他药杖猛震,生生折断雷震川右臂,随即一掌击中其胸口。 喀喇数声。 雷震川魁梧身躯倒飞而出,撞翻两名护院,落地时已经气绝。 众人惊呼未歇,柳含烟已跃上屋顶,软鞭凌空抖落。一名沈家武师颈项被缠, 整个人被拖得离地而起,重重撞在院墙之上。 另一名镖师挥刀来救,柳含烟左袖扬起,一蓬淡红药粉迎面洒去。那人双眼 剧痛,刚刚捂脸,方季同药杖已从背后刺入。 转眼之间,雷震川和两名武师毙命,另有五六人中毒或骨折倒地。 几只装有毒蛇的竹篓也被药仆打开。群蛇在人脚之间四散游走,普通宾客哪 里见过这般阵势,顿时发一声喊,争相逃命。 剩下几个护院持刀呆立。他们既不敢再上,也不敢立刻转身,唯恐稍有动作 便招来毒鞭药杖。 顾文昭原本仗着人多,尚能勉强壮胆。此刻亲眼看见雷震川胸骨尽碎、两名 武师横死,脸色顿时惨白。 一条毒蛇从尸体下游出,爬到他脚边。 顾文昭大叫一声,长刀脱手,瘫坐在地。大红锦袍的下摆很快湿了一片。 洪凌波望见,心中原先那一点好感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七分相貌,胆子却连一分也没有。」 柳含烟忽然想起赤脊银虺,脸色一变,急忙奔入石屋。 片刻之后,她捧着蛇尸冲出,声音已经变了:「师父!母虺死了!」 梁延寿此时正在后院密室调制一炉蛇药。 杏黄烟信升空之后,他疑心李莫愁藏身庄外,并未贸然现身,只命弟子料理 闯庄的镖师,自己则命药仆收拾金银药录,预备从密道脱身。直到柳含烟捧来赤 脊银虺的尸体,他才明白洪凌波已经潜入庄内,所谓李莫愁将至,多半只是疑兵 之计。 他缓步走到前院,仍是一身墨绿锦袍,神态看似平静。 直到看见弟子怀中那条通体发黑的母虺,脸上那层儒雅温和才一点点剥落。 赤脊银虺颈下插着细针,针孔周围隐隐结着薄霜。 梁延寿一眼便认出来。 「冰魄银针。」 他抬头看向渐渐消散的杏黄烟雾,忽然笑了起来。 「李莫愁根本没有来。」 洪凌波心中一紧,嘴上仍道:「我师父转眼便到。你若现在放人,还有一线 生机。」 梁延寿蹲下身,手掌缓缓抚过蛇尸。 「这条母虺,我养了十三年。每年只蜕一次皮,每一次都以参汤、鹿血喂养。 没有它,阴谷蛇群不会现身,赤脊蛇王也难以捕捉。」 他说话时仍很平静,手指却渐渐收紧,几片已经发黑的蛇鳞被他生生捏碎。 「你毁我十三年心血,又偷听古墓水道的秘密。」 梁延寿站起身,双眼再无半分儒雅之色。 「今日便是李莫愁当真来了,我也要先将你留下。」 洪凌波长剑一振:「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抢先出招。 赤脊银虺的药雾尚有余力。梁延寿乌木杖才动,她便听清了杖身破风的方向, 长剑从杖影缝隙中疾刺进去,在他左袖上割开一道长缝。 她心中一喜,剑势愈发凌厉。 药雾令她耳目敏锐,也令气血浮动。她连攻十余剑,招招抢先,竟将梁延寿 逼退数步,却不知自己的呼吸已经乱了。 梁延寿忽然冷笑:「你当真以为方才追不上你,是我武功不济?」 乌木杖陡然下沉。 洪凌波一剑刺出,杖身轻轻一搭,竟似一条长蛇缠住剑锋。她手腕剧震,虎 口立刻裂开。 梁延寿左掌从杖下穿出。洪凌波急忙举掌相迎,只觉一股雄浑内力直撞胸口, 身子倒飞丈余,重重撞上廊柱。 体内原本奔涌的热意霎时变作剧痛。 梁延寿一步步逼近,杖法忽扫忽点,每一下都带着深厚内力。洪凌波此时才 知,自己方才那番抢攻,不过是仗着药力与他怒气未定,占了片刻便宜。 十余招后,长剑脱手,斜插入墙。 她左手去摸袖中银针,梁延寿杖头在她肘间一敲,半边身子顿时酸麻。藏针 锦囊也被挑落在地。 梁延寿一脚踩住锦囊:「没有冰魄银针,你还剩下甚么?」 洪凌波背靠墙壁,右肩剧痛,胸口气血翻涌。 她望向院中。程素秋等人尚未逃出,反被柳含烟和几个药仆重新堵住。顾文 昭瘫在地上,沈绮云也被人抓住手臂。 她原本只是为了地图和师父的赏识潜入此地,从未打算舍命救人。如今骗局 被识破,退路却已断绝。 梁延寿目光在她脸上、胸腰之间缓缓扫过。 「李莫愁的亲传弟子,体质、内力都远胜这些寻常女子。若只一刀杀了,未 免浪费。」 洪凌波听懂他的意思,心中恶寒。 她脸上的惊怒渐渐淡去,低声道:「梁先生且慢。」 梁延寿道:「怎么?」 洪凌波扶墙站直,喘息道:「我跟了师父这些年,除了杀人寻仇,何曾过过 一日自己的日子?我今年二十二岁,难道当真要一辈子跟着她做道姑不成?」 这几句话说得急促,像是临时编造,却句句都是真话。 梁延寿眯起眼睛。 洪凌波继续道:「你武功高,又有这般家业。我今日既败在你手里,何必还 要为几个陌生人送命?你若肯饶我,我便留下。」 说到「留下」二字,她心中竟也微微一颤。 并非真被梁延寿打动,而是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不满,经这一番话说出口, 忽然变得比她预想中更加清楚。 梁延寿脸上露出笑意:「空口无凭。」 他转身指向瘫坐在地的顾文昭。 「杀了那新郎。我便信你与这些人没有情分。」 沈绮云失声道:「洪姑娘!」 程素秋也喝道:「姓梁的,你休想逼人行恶!」 洪凌波没有回答,慢慢走向顾文昭。 顾文昭见她手中扣着一枚不知何时取出的银针,吓得连连后退:「洪姑娘, 我……我是来救人的……」 洪凌波冷冷道:「你连刀也握不住,救甚么人?」 她走到顾文昭面前,忽然转身。 银光疾射梁延寿咽喉。 梁延寿早有戒心,头一偏,银针擦过颈侧,留下一道细小血痕。 他勃然大怒:「贱人!」 乌木杖横扫而来。 洪凌波发针同时已扑向药房。杖风擦过后背,仍震得她一个踉跄。 梁延寿颈侧中了微量毒质,立刻运功压制,追入房中。 药架林立,瓶罐成排。洪凌波反手一推,整排木架轰然倾倒。药粉、汁液和 碎瓷四处飞溅。 梁延寿闭息挥杖,木架应声而碎。 洪凌波抓起一只铜炉砸去。梁延寿一杖击开,炉中炭火四散,帷幔和干药材 同时着了。 火焰骤然腾起。 洪凌波趁浓烟从侧门冲入蛇池后院。梁延寿转眼追到,杖影直取她后心。 她听见破风声,侧身避过要害,肩头却仍被杖尾扫中,扑倒在蛇池铁网旁。 梁延寿抬杖向她头顶击落。 洪凌波突然翻身,掌中已多出一支细长银针。 这一针藏在发簪之中,是她最后的保命暗器。 梁延寿见到银光,本能收杖护住面门。洪凌波却没有发针,反而猛地扑近, 死死抱住他一条腿。 梁延寿怒喝:「放手!」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她肩头。 洪凌波口中鲜血喷出,借着这一掌的冲力,将银针狠狠刺入他膝后阴谷穴。 梁延寿狂吼,抬腿将她踢开。 洪凌波重重撞上铁网,眼前发黑。 梁延寿强行拔出银针,向她走来。 一步。 两步。 第三步尚未迈出,右腿已经失去知觉。 颈侧的微量寒毒尚未完全压下,膝后又中了一整支冰魄银针。两股毒性上下 夹攻,沿经脉迅速蔓延。 梁延寿面色由红转青,嘴角涌出黑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眼中狂怒渐渐沉了下去,反而现出一种令人心 寒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 下一刻,他忽然扑向洪凌波,一把扣住她脚踝,用力往蛇池边拖。 铁网之下,十余条毒蛇早已受火光和血腥惊动,纷纷昂首吐信。 洪凌波拼命挣扎,鞋子却被卡在池边石缝。她抽出靴中短刃,一刀割断系带, 赤足从鞋中挣脱。 梁延寿手中只剩下一只空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撞上铁网。 池中毒蛇隔网噬咬,细密蛇牙刺入他的掌心和腕间。 他双手死死抓住铁栏,回头望着洪凌波。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咒骂甚么,最 终只溢出更多黑血。 手指一根根松开。 伏地不动。 后院中只剩药房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渐渐被焦味掩盖的参香和蛇腥。 洪凌波靠着墙,大口喘息良久,才勉强站起。 她衣衫破损,右肩几乎抬不起来,赤着一只脚,嘴角满是鲜血。可当她提着 短刃走回前院时,梁氏门人看见庄主尸体,神色尽皆大变。 方季同先前硬受雷震川一掌,全仗蛇丹催动气血,此刻药力渐退,反噬立至。 他面上潮红迅速褪去,脚步踉跄,连乌木药杖也几乎握持不住。 柳含烟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明白。 梁延寿已死,赤脊银虺也毁了,药房火势又越烧越大。这座庄子再无值得她 陪葬的东西。 她软鞭一抖,逼退程素秋,纵身跃上屋顶,头也不回地向山林逃去。 柳含烟一走,几个药仆顿时失去主意。 程素秋趁看守分神,抢过一柄长剑,一剑刺伤方季同手腕。顾家残余护院见 洪凌波仍能回来,胆气也稍稍恢复,各自捡起兵刃,从旁围上。 方季同药力反噬,已无再战之能,只得弃杖投降。其余药仆或跪地求饶,或 越墙逃命,不多时便再无抵抗。 众人打开囚室,将所有女子救出。 沈绮云奔到顾文昭身边。 顾文昭满脸羞愧,低着头不敢看她。沈绮云却抱住他,哭道:「你不会武功, 为什么还要带人追来?你若死在这里,我又该怎么办?」 洪凌波远远瞧着,心中颇不以为然。 「这等男子临敌吓得失禁,她竟仍当作宝贝。」 但转念一想,顾文昭明知自己不会武功,终究还是纠集人手追到了药庄。若 说全无胆气,倒也未必。 程素秋来到洪凌波面前,郑重抱拳:「洪女侠今日深入虎穴,诛杀恶徒,救 命之恩,青梧门上下绝不敢忘。」 「洪女侠」三字听在耳中,洪凌波心头甚是受用。 她早已不愿再想,自己在庄外原本准备离开;也不愿再想,潜入山庄最初只 是为了水道图和师父的奖赏。 旁边一个女子小声问道:「姑娘可是赤练仙子门下?」 洪凌波道:「正是。」 众女脸上的感激顿时夹杂了几分惧意,其中两人甚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洪凌波心中不悦,面上却冷笑道:「我师父若在这里,可未必像我这般好说 话。」 众女更不敢答话。 只有程素秋仍道:「师门是师门,姑娘是姑娘。今日若无姑娘,我们早已没 命了。」 洪凌波听了,这才稍觉舒坦。 庄中搜出许多金银、衣物和药材。洪凌波取出一小部分银两,分给受害女子 作归乡盘缠,自己留下大半。 她暗想:「她们不会武功,身上带得太多,反而容易招来盗贼。我替她们除 去后患,自是一番好意。」 程素秋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只微微一笑,并未说破。 顾沈两家忙着包扎伤者、收殓死去的镖师。今日这场婚礼自然再也办不下去。 沈绮云仍由顾文昭亲自护送回沈家,至于两人日后是否还能如期成亲,已无人有 心在此时议论。 洪凌波趁众人忙乱,独自进入梁延寿书房。 房中陈设极为精致,紫檀书案、锦绣屏风一应俱全。书架上摆满医书药典, 许多手札还记录着不同女子的年龄、生辰和体质。梁延寿在每个名字旁标注「血 盛」「阴虚」「筋柔」「药力易行」等字样,仿佛这些女子从来不是人,只是等 待配伍的药材。 洪凌波看得心中厌恶,将那一摞册子丢进火盆。 继续翻检,她找到一册《参蛇药录》、一册残缺的《阴阳调息篇》,还有一 只以锦缎包裹的长匣。 匣面绣着一对交颈鸳鸯。 洪凌波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册绘制极为精美的彩色图谱。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顿时停住。 图中画着华美闺房,红烛高烧,帷帐半卷。一个年轻男子生得剑眉星目,身 材修长,衣衫大半褪去;怀中女子眉目妩媚,赤裸身体依偎在他臂间。 画工精细之极。 女子一只手搭在男子肩后,指尖微微用力;另一只手藏在两人相贴的身体之 间。她仰头看着男子,眼神中没有被迫,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洪凌波从未亲身 体验过的亲昵和信任。 旁边以蝇头小字标着经脉流向、气息运转和服药时辰。 洪凌波合上图册。 书房中一片安静,只有远处救治伤者的杂乱声音,以及火势渐近时偶尔传来 的木料爆裂声。 她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她未曾将身体中的余热全都归咎于赤脊银虺,也没有再告诉自己只 是被邪术迷惑。 「既然与蛇药、调息有关,总该看清楚。」 她转身重新拿起图册。 第二次翻开时,她先看旁边文字。可那些「气息相接」「阴阳互济」「肌肤 相亲」的字句,并没有使画面变得更像医书,反而让她注意到更多先前忽略的细 节。 后面一幅画在春夜庭院。 花影之间,年轻男子倚坐石榻,怀中女子乌发垂落,身体半覆在他胸前。男 子低头贴近她颈侧,女子闭着双眼,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背,指尖几乎陷入皮 肉。 她并不想将他推开。 下一幅中的女子更加成熟,神情也更为主动。她伏在男子怀中,不似被人摆 布,反像在索取自己想要的温存。那份坦然使洪凌波再次想起柳含烟。 她仍不喜欢柳含烟,也厌恶损人利己的采补邪术。可她不得不承认,柳含烟 从不把自己的欲望当作见不得人的罪过。 这与李莫愁教给她的一切截然相反。 洪凌波目光落到画中男子脸上,暗想:「这个倒有九分,不,至少九分半的 英俊。画像终究作不得准。世间若真有十分俊美的人,又该是何等模样?」 她再翻一页,很快又将图册合上。 方才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画中女子换了一张脸。 眉眼像她,长发也像她。 而那年轻男子的面容仍然模糊,只能看出肩背挺拔,手掌有力。她并不想成 为柳含烟,也不会像沈绮云那样,仅因一个男子追到药庄,便将他的胆怯全都忘 掉。 可她确实想知道,被自己真正喜欢的男子拥抱,究竟是甚么感觉。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中说清,反而不再像先前那般杂乱。 洪凌波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图册合上。 「这等东西留在庄中,总会再落到恶人手里。」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仍算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图册用锦套裹好,藏入包袱最深 处,又将《参蛇药录》和《阴阳调息篇》一并收起。 书桌暗格中还有一幅终南山地图。图上标着数处蛇窟和一条古墓外围旧水道, 其中一个朱砂圆圈旁写道: 「阴谷有赤脊野虺成群,以母虺气息可诱之。蛇王胆烈,寒蟾毒阴,两者若 能相济,或可化燥烈为绵长。然两毒相冲,凶险难测。」 水道尽头另有几处模糊标记,显然连梁延寿也未完全探明。 洪凌波心中大喜。 「有了这幅地图,师父总该知道我并非只会闯祸。」 她将地图收入怀中。 暮色降临时,松风药庄已经烧起大火。顾沈两家人抬着死伤者离开,沈绮云 被安置在一辆临时找来的马车中,顾文昭骑马跟在车旁,脸上再无早晨迎亲时的 喜气。 洪凌波骑回青驴,远远望着他们。 沈绮云在离开之前,始终握着顾文昭的手,似乎并不因他在药庄中的失态而 减少半分情意。 洪凌波看不明白,也不愿深想。 她摸了摸包袱深处的图册,暗暗说道:「我洪凌波将来若要选意中人,至少 须有十分俊俏。还要临危不乱,遇强不惧,见了美貌女子也不能便失了魂。只有 这般人物,才勉强配得上我。」 青驴沿山道缓缓南行。 暮色中的终南群峰云雾缭绕,宛如横卧天际的巨兽。洪凌波想起今日经历, 心中越发自得。 她潜入药庄,查到水道,杀死母虺,诛了梁延寿,又救出诸女。师父总说她 江湖经验不足,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过分小心罢了。 至于她曾经准备离开,救人最初只是为了制造混乱;至于她几次险些丧命, 最终取胜,武功只占三分、机变占三分,余下全是侥幸--她已不愿细想。 行不多时,山风忽然送来几声低沉怪鸣。 「阁、阁、阁--」 那叫声似蛙非蛙,低沉处竟如牛吼,震得林间宿鸟纷纷飞起。 青驴受惊,停步不前。 洪凌波勒住缰绳,向云雾深处望了一眼,心中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寒意。 「终南山中,几时多了这等怪物?」 她轻轻一拍驴背。 青驴踏着暮色,继续向活死人墓的方向走去。 版主提醒:阅文后请用你的认真回复支持作者!点击右边的小手 同样可以给作者点赞![ 本帖最后由 愚浊有道08 于 2026-8-1 16:14(GMT+8)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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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udep 发表于 2026-7-31 06:48 只看TA 2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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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都是以李莫愁师徒为主角吗,第一章出现的梁这些人在原著里有出现吗,确实没印象了。这应该算是新开一个故事的同人了,也好,多了写新意,少了束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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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浊有道08 发表于 2026-8-2 20:00 只看TA 3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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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猜的很对,这本同人的前中期主线的推进,主要靠的就是李莫愁师徒三人,梁延寿是《射雕》里参仙老怪梁子翁的孙子,和梁子翁有同样的剧情推进属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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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之天使 发表于 2026-8-5 17:57 只看TA 4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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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墓里面的角色基本上就没看到过李莫愁和洪凌波这对师徒,说老实话,这也是我第1次看到一个小说写她们的来,不过你这个人设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不论是小说还是电视剧洪凌波怎么可能这么天真?就是楼主不写她的狠毒就已经很不错了,结果硬是把她写成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这就让人感觉很看不懂了,好歹也要贴合一些原著啊,而且说老实话,除了洪凌波意外其他的人这实在是太陌生了,要么就是楼主原创的人物,要么干脆就是射雕里面的偏门角色,如果没人说的话,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射雕里面的人物,像这种没什么名气的角色跑进就让人很没有代入感,你就是写欧阳锋他们这些老一辈的角色都更好一点,至少认识的人更多一些,读起来也更有感觉,不像现在楼主写的这一章,如果不看同人的话,感觉读起来就是一篇原创文章,如果楼主要继续写下去的话,可以把李莫愁也一起写进来,正巧这个老道姑守了一辈子的活寡,正好让男人来滋润滋润她,也去一去他心里面的戾气,就因为被男人背叛了结果经常杀人,实在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最好是杨过或者是哪个熟悉的全真教道士把她们两个人给开苞,直接把他们两个人变成性奴隶,至少别再去祸害其他人了,这两个人被关起来也挺好的,而且也可以多写一些原著人物,光写她们实在是太偏门了,只有更多熟悉的人物登场感觉读起来更好一点,毕竟同人这玩意儿就是要看人物和原著的区别,只有两个比较起来人才更容易兴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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